“那个人不是来查案的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一道缝。
窗外是天字号窑炉。
巨大的烟囱沉默地立在晨雾中,窑口封着三道铁门。
“他是来杀人的。”
陈墨站在父亲背后,一言不。
右手垂在身侧。
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碎屑,在晨光中闪了一下。
---
客栈后院。
公输班推开屋门走出来。
阳光打在他脸上。
灰扑扑的,一宿没洗。
铁工具箱提在左手,箱盖扣得死紧。
雷豹蹲在院子里啃干饼,看见他出来,嘴里的饼渣差点呛进气管。
“哟,活了?”
“还以为你要在屋里坐化成仙呢。”
公输班没搭理他。
径直走到院角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劈头浇下去。
冰凉。
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,落在铁箱盖子上。
“嗒嗒”响了两声。
他抹了一把脸。
眼眶底下一圈青黑,但目光不再是昨晚那种空洞。
是咬着牙撑出来的清醒。
“公输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从正房传来。
公输班提着箱子走过去。
正房里,顾长清坐在桌前。
桌上摊着他默写的那几页记录。
柳如是和韩菱分坐两边。
“坐。”
公输班在门槛上坐下来。
铁箱搁在膝盖上,两只手搭在箱盖上,指关节还有点白。
顾长清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昨晚的事——你还能接着干吗?”
公输班的手搁在铁箱上,五指没动。
“什么事。”
“你师兄的试具全毁了。但他用的材料没毁。”
顾长清伸手点了点桌上那几页纸。
“高岭土,乌头汁,汞液,金丝,铜轴,黄铜齿轮。”
“这些东西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”
“它们有来源,有人运,有人供。”
公输班抬起头。
“你要查供货的人。”
“我要查你师兄背后站着的人。”
顾长清纠正了一下。
“朱衍是个匠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