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朔没接这句。
他走回龙案后面坐下,伸手正了正往下滑的衣领。
然后又翻开了下一本折子。
---
景德镇。御窑厂。
孙廷机看完陈墨的纸条,手里的紫砂壶磕在桌沿上,茶水洒了一袖子。
“地下溶洞炸了?!”
陈德海站在窗边,端着自己的茶,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。
“朱衍自己点的火。”
陈墨的声音很平。
“他那十几个试具全废了。”
“溶洞塌了大半。”
“机括、图纸、记录册——”
“那些东西烧干净没有?”
孙廷机追着问,声音都在抖。
陈墨看了他一眼。
“朱衍的东西是烧了。”
“那不就——”
“但顾长清看见了。”
孙廷机的脸刷白了。
“他……看见了多少?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但他在里面待了至少一炷香。”
陈墨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纸条。
“今早铜管里听到的对话。”
“他在跟那个女大夫讨论药方。”
“听上去病得不轻。”
“病重就好!”
孙廷机一把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子。
“病重就走不动,走不动——”
“走不动就怎样?”
陈德海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但孙廷机的话像被人一把掐断了,僵在当场。
陈德海放下茶杯。
“孙大人。”
“你觉得一个病重到要拿棺材板泡澡的人。”
“昨晚是怎么摸进天字号后山的?”
孙廷机嘴巴张了张,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“你派在柴房门口的四个人呢?”
陈墨摇头。
“死了。”
“两个颅骨碎裂,两个喉头被钢箭射穿。”
“一声没出。”
孙廷机的膝盖软,一把扶住桌角才没坐地上。
陈德海端起茶杯,不紧不慢呷了一口。
“沈十六。”
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,像在嚼碎一截烧焦的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