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最后点了火。”
沈十六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他不是要炸死我们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些猛火油铁球的位置,全在工作台下方。”
“他炸的是自己的东西。”
沈十六沉默了两息。
“那些记录册,那些图纸,那具未完成的人偶……”
“全部毁掉。”
顾长清接上去。
“一件不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顾长清的手指在沈十六的肩头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别学我。”
前面的小路拐了个弯。
客栈的歪脖枣树在夜色里露出黑黢黢的轮廓。
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紧闭。
但窗帘的缝隙里,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陈墨。
他在等。
等他们回来。
等着看他们带回了什么。
顾长清从沈十六背上滑下来,扶着墙站稳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。
窗帘纹丝不动。
“陈墨。”他轻声念了这个名字。
“明天,该你了。”
客栈门口,公输班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。
窑烟深处,有一点微弱的火光还在闪。
一盏灯灭之前最后的挣扎。
公输班转过身,推开了客栈的门。
门里传来韩菱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苍术熏喉的效果还在持续。
演得很好。
公输班走进正房。
从铁工具箱里取出那把铁凿,放在桌上。
他盯着凿柄上那个“朱”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粗布,一点一点地。
把凿柄上残留的高岭土粉末擦干净。
擦完了。
他把铁凿重新放回箱子最底层。
盖上盖子。
扣死铁扣。
从头到尾,一个字没说。
雷豹从里屋探出头来,看了看四个人的狼狈样。
“我去烧水。”
他转身的时候,鼻子抽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