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灵芸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划过。
她过目不忘的本事让脑中翻动起一幅巨大的画面。
三天前,宇文宁公主让人送来了一批内务府的旧档,是从被审问的内务府总管太监孙德那里挤出来的。
档案里有一行字,被人用墨汁涂抹过。
但薛灵芸只看了一眼涂抹的形状,就还原了底下的字。
承德九年,司造局遣匠人十七名赴景德镇御窑厂。
十七个人。
三年前出。
回来了几个?
薛灵芸翻到名册最后一页。
回京销差的记录栏。空白。
十七个人,一个都没回来。
她的手指从册子上抬起来,碰到了桌角一只还冒着热气的茶碗。
茶是韩菱走之前叮嘱李阳每天给她沏的。
祛湿健脾的药茶,苦得涩。
薛灵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
她闭上眼。
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高翻动。
十三司旧档,顺天府失踪记录,礼部贡生花名册,御窑厂进出人员名录。
四部卷宗在她的脑海中同时展开,汇向同一个方向。
七息后她睁开眼。
“李阳。”
“在!”李阳抱着两本册子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再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去一趟长安公主府。”
薛灵芸从桌上拿起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条,折了三折,塞进一个细竹筒里。
“把这个亲手交给公主殿下。”
“告诉她,内务府三年前派去景德镇的十七个匠人,没有一个活着回来。”
“但他们的俸禄,一直在。”
李阳接过竹筒,脸色微变。
“给谁?”
薛灵芸看着他。
“给一个叫陈德海的人。”
景德镇。碎瓷堆场。
沈十六背起顾长清,四个人从废窑后山的小路绕回客栈。
路上没有遇到巡逻的兵丁。
这不正常。
赵铁生带了人来看热闹,却没有在后山布防。
说明御窑厂的人故意放开了这条路。
让他们看。
让他们活着回去。
顾长清趴在沈十六背上,下巴搁在他的肩头。
嗓子里全是粉尘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沈十六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朱衍放王二狗出来,是邀请公输班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朱衍在溶洞里等着我们,是故意让我们看见一切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