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摸得很仔细,几乎把底部的灰都过了一遍筛。
挑出了七八颗焦黑的牙齿。
头骨在高温下最容易爆裂,但牙骨是人体最坚硬的所在。
顾长清把牙齿在白布上排成一排。
用银剪刀一点点剥掉表面的黑炭。
“王二狗多大?”他问。
“雷豹查的卷宗说,二十一岁。”柳如是回答。
顾长清指着其中一颗臼齿。
“臼齿咬合面磨平了。牙本质大面积暴露。”
他又指着另一颗门牙。
“门牙边缘有明显的半月形缺损。”
“这是长年累月咬某种硬物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比如……经常咬断细麻线,或者抽旱烟的烟嘴。”
顾长清直起身。
“二十一岁的年轻人,牙齿磨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。”
“死者不是王二狗。”
“这是一个至少五十岁以上,且长期抽旱烟的男人。”
义庄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呼声。
如果死在窑炉里的不是王二狗。
那王二狗去哪了?
骨灰里的死者又是谁?
顾长清拿起银锤,对着一块较大的颅骨残片,轻轻敲了下去。
“咔嚓。”
骨片裂开。
截面暴露出来。
没有完全碳化的内层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韩菱的指尖抖了一下。
立刻用银针挑起一点青紫色的粉末,滴入一滴清透的药水。
药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色。
“剧毒。”
韩菱握紧了银针。
“乌头碱和断肠草的混合毒。”
“活人服下,片刻毙命。”
顾长清看着那团黑色的药水。
“有人毒死了一个五十岁的老头,换上王二狗的衣服,扔进窑炉里烧成了灰。”
“伪造成王二狗失足的假象。”
他把羊肠手套摘下,扔在桌上。
“王二狗没死。但他必须‘死’。”
“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沈十六抱着木匣,靠在门柱上。
“找一个活人,比找一堆骨灰容易。”
顾长清看向窗外。
“不。”
“找一个被御窑厂藏起来的活人,比登天还难。”
“除非,他自己跑出来。”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义庄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