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角落的位置,放着一个粗糙的黑陶罐。
前面立着一块木牌:窑工王二狗之灵。
顾长清让柳如是把轮椅推到陶罐前。
他戴上韩菱递过来的羊肠手套。
揭开盖子。
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冲了出来。
混杂着石灰和木炭的气味。
罐子里只有大半罐灰烬,混着几块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焦黑残骨。
“人跌进火光冲天的龙窑里。”
顾长清把手伸进罐子,“能留下这些,已经算是烧窑的人手下留情了,提前停了火。”
他拈起一块三寸长的骨头。
放到窗户透过来的微光下。
“大腿骨的中段。”
顾长清用银镊子在骨头表面刮了刮。
“烧得很透。”
韩菱凑过来。
“能看出死因吗?衙门定的是意外失足。”
“意外失足跌入火海的人,活活烧死。”
顾长清将骨头翻转。
“人在极度痛苦与烈火灼烧下,皮肉会剧烈紧缩。”
“尸体在火场中会呈现出典型的斗拳姿势。”
“四肢蜷缩,骨骼断口处会有皮肉紧缩扯出的撕裂痕迹。”
他把那块骨头递给韩菱。
“你看这断口。”
韩菱低头。
断口平整,没有撕裂痕。
“死后焚尸。”
韩菱的话音冷了下去。
“他跌进去之前,就已经死了。”
顾长清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在骨灰里继续翻找。
指尖碰到一个硬物。
不是骨头。
夹出来,是一块半熔化的金属。
原本是个圆环形状,现在扭曲成了一团。
“铜搭扣。”
顾长清把金属块放在白布上。
“衣服上的。”
柳如是看了一眼。
“窑工在火炉边干活,穿的都是粗布对襟短衫,用布条打结。”
“绝不会穿带铜扣的衣服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十六问。
“高温会把金属烤得滚烫。”
“贴在皮肉上能烫掉一块皮。”柳如是解释。
顾长清把铜扣拨到一边。
他再次将手伸进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