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豹和公输班同时噤了声。
两个大男人一个蹲在船头,一个站在船尾,中间隔了整条船的距离。
谁也没再吭声。
船舱里,光线昏暗。
柳如是正在给顾长清换药。
他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大块暗紫色的瘀斑。
汞毒沿着血脉往外渗,将皮下的细小血络灼成了一团暗色的网。
每次换药需要用浸了特制药液的棉布敷上。
再以银针沿着经络缓缓刺入排毒。
银针刺进去的时候,顾长清嘶了一声。
声音极轻。牙齿咬着舌尖那种克制的疼。
但他没叫出来。
柳如是的手指很稳。
药布从瘀斑的边缘往中心贴,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疼就喊出来。没人笑话你。”
顾长清闭着眼。
“有。”
柳如是手上动作一顿。
“谁?”
“沈十六。”
“他要是笑话你,我揍他。”
柳如是的尾音翘了一下。
极轻。
顾长清掀开一只眼皮看她。
嘴角动了动。
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转瞬即逝。
然后他又闭上了眼。
柳如是低下头继续敷药。
银针在她指间转了半圈,精准地扎入下一个穴位。
耳根烧起来了。
从耳垂一直红到了脖子根。
她没抬头。
好在船舱里光线暗,谁也看不见。
午后。
船经过一处河湾时,顾长清让柳如是推他到甲板上透气。
昌江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碎光。
两岸是低矮的丘陵和茂密的竹林,翠色浓得沉。
空气里有竹叶和泥土的气味,混着江水特有的腥气。
但在这些气味之下,还有别的东西。
一股微妙的金属质感。
顾长清的鼻翼翕动了一下。
他让柳如是把轮椅转向上游。
然后眯起眼,看了很久。
“水变了。”
柳如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河水的颜色确实在这一段生了变化。
从清澈的青绿色,变成了微微泛白的乳浊色。
那种白不像石灰水那么浑浊。
更接近于——有人在上游倾倒了一大桶稀释过的牛乳。
细腻的白色悬浊物均匀地弥散在水体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