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里弥漫着药苦和江水的腥气。
韩菱的手搭在顾长清的腕脉上,指腹压着寸关尺,半天没松开。
“弃马换船。”
韩菱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再颠下去,不用去景德镇了,直接给你准备棺材。”
顾长清张了张嘴。
韩菱瞥他一眼:“你要是敢说‘没事’两个字,我现在就把你的药停了。”
顾长清把嘴闭上了。
丹阳驿站。天色微亮。
一行人在驿站短暂停留了两个时辰。
柳如是已经联系好了昌江上游的一艘中型商船。
船是漕帮堂主王五的人帮忙安排的。
铁胆百户从金陵传来消息。
王五把顾长清那十万两银票花出去之后,整个人热情得不像话。
跑前跑后张罗了三天。
恨不得把自己家的祖船都送过来。
船舱宽敞,比马车舒服不止十倍。
沈十六将快马寄存在驿站,翻身跳上船。
雷豹紧跟在后面。
公输班的八十斤铁箱子被他一把甩上甲板。
整条船晃了一下。
船夫扶着桅杆,脸都白了。
公输班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
船夫咽了口唾沫,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。
船离岸。
桨声橹声在晨雾里拉出长长的回响。
难得松快了半刻。
雷豹蹲在船头,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铁丝。
用手指掰了几下弯成一个钩子,拴在一截麻绳上。
钓鱼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一条也没上来。
他换了三次鱼饵。
先是蚯蚓,然后是米粒。
最后甚至从干粮袋里撕了一块馒头按上去。
水面纹丝不动。
公输班从旁边经过,低头瞥了一眼他的钩子。
“你钩子没有倒刺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雷豹呆了一瞬。
低头仔细端详自己弯的那根铁丝。
光秃秃的,连条蠕虫都挂不住。
“你在水里能抓鬼,在水上连鱼都抓不住。”
公输班的声音从船尾飘过来,闷闷的,跟他那只铁箱子一个调。
雷豹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鬼不会游泳,鱼会!”
韩菱从船舱里探出头来。
“闭嘴。我的病人在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