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忠的屁股从椅面上往下滑了两寸。
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进了袖口深处,摸到了一颗硬邦邦的药丸。
那是他三年前花了三百两银子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的保命毒丸。
咬碎了三息之内毙命,不留痛苦。
他一直舍不得用。
但现在他觉得,也许很快就要用上了。
三个人里面,陈德海是最后到的。
当钱忠和孙廷机已经在书房里急得满头是汗的时候,陈德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暗紫色丝绸长袍,剪裁合身。
右手端着一把紫砂壶。
走路的姿态从容到了极点。
像是来赴一场文人雅集。
不是半夜被人叫起来商量保命。
“孙大人这么着急,莫非御窑厂的龙窑塌了?”
陈德海在椅子上坐下。
翘起二郎腿,轻抿了一口紫砂壶里的茶。
孙廷机一把将密信拍在桌上。
陈德海用两根手指拈起来,凑到灯前看了一遍。
四个字。
他的笑容没变。
但他捏着紫砂壶的右手——指关节猛地一僵,壶盖在壶口里磕了一声。
极轻。
转瞬即逝。
陈德海放下密信,又喝了口茶。
提刑司的顾长清和锦衣卫的沈十六。
他的嗓子不紧不慢,像是在品评两件送来待审的瓷器。
一个是能让尸体开口说话的妖人,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。
这两个人如果合在一起——
他顿了一拍。
确实有些棘手。
孙廷机急得胡子都歪了。
有些棘手?!”
“陈老爷你知不知道顾长清在金陵干了什么?
他当众砸了萧家的场子,强索了百万两银子!
还在画舫上当着楚王的面杀了人!
这种人要是到了景德镇——
到了景德镇又怎样?
陈德海将紫砂壶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壶底磕出一声脆响。
他看向孙廷机和钱忠。
二位大人,我们有多少时间?
孙廷机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。
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,铺开一张简易地图,指着金陵到景德镇的路线。
快马急行走驿路,最多三天。”
“走水路顺昌江逆流而上,大概也是三天。
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