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人!”
孙廷机的嗓子劈了,音调拔得极高。
“把陈老爷和钱公公请来!马上!”
管家迟疑了一下。
“大人,现在才五更……”
孙廷机猛地转过头。
管家的话卡在嗓子眼里,吞了回去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,从没在自家大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。
不是愤怒,不是焦躁。
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、彻头彻尾的绝望。
“现在!马上!不许耽搁!”
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剩孙廷机沉重的呼吸声。
还有他来回踱步时,官靴碾压碎瓷片的咯吱声。
他走到书案前。
又把那封密信拿起来看了一遍。
钦差已。
四个字。
每个字都烫手。
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伸手去够案几另一头的凉茶壶,胳膊肘碰翻了第二只茶杯。
釉面碎在靴尖上,碎片弹起来扎进了他的裤腿。
他没低头,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孙廷机闭了一下眼。
睁开时,那双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。
钱忠是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。
准确地说,是被两个管家合力从被窝里出来的。
因为这位景德镇的镇守太监,此刻正搂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,睡得昏天黑地。
白净面皮,体态微胖,四十出头的年纪。
平日里在景德镇作威作福是出了名的。
连知县都得给他三分薄面。
御窑厂的窑工们背地里叫他钱阎王。
倒不是因为他杀过人。
而是因为他克扣工钱的手段比阎王爷还狠。
但此刻。
这位钱阎王坐在自己卧房的红木椅上。
听完管家转述的那四个字之后——
整个人的血色从脸上退了个干净。
“沈十六?!”
钱忠的嗓子劈了。
尖锐得像指甲刮过没上釉的素坯。
“就是那个……杀了先帝身边曹万海的沈十六?!”
管家点头。
“还有那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顾长清?!两个一块来的?!”
管家又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