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十六的刀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得清清楚楚。
孙富贵的牙齿咯咯作响,连磕了七八个头。
“下官遵命!遵命!”
顾长清收回视线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接触汞毒而微微颤的手指,慢慢握紧,又松开。
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……
戌时。
玄武湖。
暮色沉沉,湖面上漂浮着一层薄雾。
远处的钟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黛色轮廓。
一艘三层高的巨型画舫停泊在湖心。
画舫通体漆成朱红色,檐角挂着数百盏琉璃宫灯。
灯火倒映在水面上,将半个湖面染成了流动的金色。
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从画舫内传出,混合着夜风中莲叶的清香。
码头上停了十几顶官轿和两乘八抬大轿。
轿帘垂得严严实实。
岸边站着百余名楚王府护军。
清一色玄色劲装,腰悬短刀,面朝湖面,将码头围得铁桶一般。
顾长清的轮椅被柳如是推上了码头的青石路面。
木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楚王府的护军统领迎上前两步。
目光先扫了一眼轮椅上穿着月白长衫、玉冠束的文弱青年。
又看向他身后那个按刀而行的大红飞鱼服身影。
护军统领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沈十六没有看他。
绣春刀的刀鞘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。
那是唯一的警告。
护军统领咽了口唾沫,侧身让出了通往画舫的栈桥。
轮椅碾上木板栈桥。
栈桥微微晃动,湖水在桥下出沉闷的拍打声。
柳如是推着轮椅,步伐不紧不慢。
她今晚换了一身藏蓝色的窄袖长裙。
腰间别着一柄极细的峨眉刺,外面用宽腰封遮住。
头挽了个利落的低髻,只插了一根素银簪。
远远看去,像个大户人家的女账房。
沈十六走在轮椅右侧,半步不离。
他的大红飞鱼服在琉璃灯火的映照下翻滚着暗沉的赤色光泽。
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杀气。
栈桥尽头,画舫的舱门大开。
一名穿着宝蓝色锦缎的管家弯腰迎接。
“钦差大人,王爷已在二楼水榭恭候多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