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顾长清轮椅旁边的时候。
她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。
触感稍纵即逝,像一尾鱼掠过水面。
顾长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沈十六把这个动作收进眼底,什么也没说。
他直起身,左手拇指顶开绣春刀的刀镡。
“你负责在酒桌上撕他们的脸皮。”
沈十六的靴底碾过地上一块碎瓷片,出清脆的咔嚓声。
“如果他们敢掀桌子,我的刀负责把他们的人头留在画舫上。”
顾长清没有客套。
他转向雷豹和公输班。
“雷豹,挑八个水性最好的兄弟,换便装,提前一个时辰到玄武湖。”
“下水摸清画舫的船底构造和四周水域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雷豹咧开嘴,露出一排白牙。
“万一画舫底下藏了什么‘惊喜’,属下先替大人拆了。”
“公输。”
公输班从角落里抬头。
“带你那套工具。”
顾长清手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。
“画舫的舱壁和隔间里如果有暗门、传声筒、或者任何机关痕迹。”
“我需要你在半盏茶内判断出来。”
公输班根本没抬头。
他已经蹲在地上,正往那只八十斤的生铁箱子里死命塞着各种机括和探测工具。
只出一声沉闷的鼻音算作回应。
顾长清转头时,韩菱已经将三只贴着红色标签的琉璃瓶妥帖地塞进了袖袋。
她看了顾长清一眼,清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波澜:“银针带了,验毒的药液带了。”
“楚王的酒未必有毒,但萧玉龙的酒一定有。”
顾长清最后看向还瘫在墙角的金陵知府孙富贵。
“孙大人。”
孙富贵浑身一哆嗦,膝行着爬过来。
“下官在!”
“钱四海的尸体,冰棺封存,派你最可靠的人日夜看守。”
顾长清俯视着这团软泥。
“另外,今晚楚王的宴,你也去。”
孙富贵脸上瞬间涌上一层死灰色。
他夹在楚王和提刑司中间,两头都得罪不起。
但顾长清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。
“你不用说话,不用站队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很平。
“你只需要坐在那里,把今晚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,都给本官记清楚。”
“明天一早,写成文书,签字画押,送到提刑司。”
“如果你写的和事实有半个字的出入——”
顾长清没有说完这句话。
他不需要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