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子上多了一抹极淡的粉红。
他将白帕攥在手心,抬起头。
“我顾长清这辈子最讨厌的事,就是和稀泥。”
顾长清的嗓音因为咳嗽而变得有些哑,但每个字咬得极清。
他拈起那封沾了尸油的请帖,在灯火前晃了晃。
“楚王宇文昭是什么人?”
“他是先帝宇文昊的堂弟,当今陛下宇文朔的叔父。”
“他在金陵待了二十年,诗词歌赋样样精通,结交文人墨客无数,人称‘江南雅王’。”
“听起来像是个不问世事、只爱附庸风雅的闲散王爷。”
顾长清将请帖扔回桌面。
“但此人有个本事。”
“金陵城里但凡有利益纠纷、官场倾轧,到最后总会落到他的画舫上,在推杯换盏间被他四两拨千斤地‘调停’了。”
“调停的结果,永远是两边各退半步,而楚王坐收渔利。”
顾长清偏头看向沈十六。
“你说他是老狐狸,不对。”
“他是裁判。”
“金陵城这张赌桌上的裁判。”
沈十六靠在门框上,双臂抱胸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不去?”
“不去?”
顾长清反问了一句,扶手上的手指又开始敲了。
不去,就是怯。
提刑司初来乍到,立足未稳。
钱四海被灭口的消息到明天就会传遍整个金陵。
如果连楚王的宴都不敢赴,江南上上下下就会觉得提刑司是纸老虎。
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会立刻倒向萧家。
到时候别说查景德镇,连日升昌的账本都捂不住。
但去了,就要面对楚王二十年经营的整张关系网。
宇文昭是皇叔,地位比任何金陵官员都高。
他只要把话往“体面”上引。
顾长清就算有天大的证据,也不好在酒席上掀桌子。
除非——
顾长清敲击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除非他比楚王更不要脸。
“去。”
顾长清眼神微冷。
“他搭好了戏台,本官怎么能不去掀桌子。”
他转过轮椅,面对柳如是。
“替我备一身干净衣服。”
“月白长衫,玉冠束。”
“干净到没有一丝褶皱。”
柳如是抬起眼帘,看了他一眼。
她没问为什么。
“明白。”
柳如是转身往后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