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专门用来制作通关文牒、官凭路引和高等级身份信物。”
他拿起银针,在灯光下转了半圈。
“印泥的朱砂含量极高,且掺了司造局特供的蟹壳红粉,遇酸即显。”
“这是内务府防伪的手段之一。”
柳如是站在轮椅背后,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扶手的把手。
她在十三司的时候见过这种纸。
姬衡的书房里,就锁着一叠。
顾长清转头看向沈十六。
“钱四海在临死前的最后几息里,双手疯狂地向后方抓挠。”
“他抓到了凶手的胸襟或袖口。”
“而凶手的衣服里头,藏着一份内务府的高级官引。”
顾长清竖起食指。
“钱四海的指甲在挣扎中撕下了一丁点纸屑,卡在了甲缝最深处。”
“凶手事后检查了死者的双手,擦拭了掌心和指面,但这粒碎屑太小,嵌得太深。”
“他漏掉了。”
沈十六的左手拇指缓缓推开绣春刀的刀镡。
一截雪亮的刀刃弹出来。
“所以杀他的人——”
“不是萧家的死士。”顾长清接过话头。
“不是江湖上的雇佣杀手。”
“不是无生道的杀手。”
他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。
“是一个身上携带内务府高级官引、拥有正式官方身份的人。”
停尸房内落针可闻。
孙富贵的脸白得像宣纸。
他张着嘴,喉结上下滚了三四遍,愣是没出一个音节。
内务府。
那是直接伺候宫里的衙门。
内务府派驻在江南的人。
每一个都带着京城的烙印,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不能得罪的主子。
沈十六收刀入鞘。
“萧家的背后,不只是无生道。”
他转身,大红飞鱼服在灯火下翻出一片暗沉的血色。
“还有一只手,从京城伸过来,从后宫伸出来。”
“帮他们杀人。帮他们灭口。”
“帮他们把人骨瓷的秘密捂得死死的。”
顾长清没有接话。
他低头看着载片上那粒比针尖还小的朱砂纸屑,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。
内务府派驻金陵的人员名单,宇文宁给的那份名册里有。
督陶官孙廷机的任命书,也是内务府签的。
镇守太监钱忠的身份信物,更是内务府的制式官引。
这些人里,谁有资格带着高级别的桑皮引水纸官引?
谁有能力在深夜无声无息地潜入钱掌柜的书房?
谁又有动机,在提刑司查封日升昌账目的当晚,冒着巨大的风险亲手杀人灭口?
“雷豹。”顾长清开口。
“属下在!”
“将这块琉璃片妥善封存,与此前查获的天蚕丝、醉仙香残粉、遗书一并归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