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清声音沉了半度。
韩菱立刻上前,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琉璃载片。
顾长清将银针上那粒碎屑极其小心地拨落在载片正中央。
碎屑落在琉璃片上,出一声极细的轻响。
顾长清将载片平放在铜架上。
他弯腰凑到公输班特制的琉璃窥筒前,调整铜管侧面的旋钮。
透镜聚焦。
暗黄色的碎屑在放大的视野下,纤维清晰可辨。
纹路致密,质地坚韧,和普通宣纸完全不同。
顾长清直起腰。
“不是布。不是纸。”
他伸手,柳如是立刻递上一块干净的白帕。
顾长清擦了擦指尖,将帕子塞回袖口。
“韩菱,你那三号瓶里的微酸显影液,取两滴出来。”
韩菱从随身的药箱里摸出一只贴着蓝色标签的琉璃小瓶。
她拔开瓶塞,用细长的琉璃滴管吸取了两滴淡黄色的透明液体。
液体精准地滴在载片上那粒碎屑的表面。
停尸房内所有人的视线,全部钉在了那块琉璃片上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碎屑的表面开始生极其微弱的变化。
暗黄色的纤维层被酸液缓缓侵蚀剥离,底层渗出一抹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颜色。
朱砂红。
顾长清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分。
他再次凑到透镜前,将铜管旋钮拧到最高倍率。
放大后的画面里,那抹朱砂红并非均匀分布。
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的、类似官印边框的微小纹路。
顾长清离开透镜。
他靠回轮椅,沉默了五个呼吸。
沈十六站在两步之外,盯着顾长清的侧脸。这种沉默他太熟了。
每次顾长清在验尸台前停下来不说话的时候,就意味着他摸到了真正的骨头。
“说。”沈十六一个字砸过来。
顾长清抬起手,食指点了点载片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纸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“这是大虞朝内务府专用的桑皮引水纸。”
他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。
“长安公主给的那份御窑厂名册,封皮用的就是同一种纸。”
“当时我留意过它的纤维纹路。”
孙富贵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,后背撞在门框上,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个干净。
老仵作拿着姜片的手开始剧烈抖。
王推官缩在墙角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缝里。
“桑皮引水纸。”顾长清重复了一遍。
“全天下只有一个地方出产这种纸。”
“京城内务府司造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