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输班将那根几乎透明的天蚕丝收进铁盒,机括卡紧。
顾长清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落在了钱四海的尸体上。
密室手法破了。谋杀定性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凶手用“醉仙香”迷晕死者。
用细绳从背后勒死,再悬梁伪装自缢。
最后用天蚕丝在门外反锁插销。
每一步都极其老练。
极其干净。
太干净了。
顾长清将方才翻看遗书时摘下的手套重新套上。
韩菱递来的羊肠薄膜紧贴指腹,手指拉紧贴合皮肤。
他从紫檀木盒里拈出一柄细长的纯银探针,针尖磨得极薄。
“人在被勒杀时,气管被外力压迫,呼吸骤停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大脑会在最后几息内释放出极端的求生信号。”
“四肢痉挛,手指会不受控制地朝一切能够抓到的东西疯狂抓挠。”
他左手翻过尸体僵硬的右手,将掌心朝上。
死者五指蜷曲,指甲修剪得相当齐整。
表面看去,手掌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。
顾长清眉棱骨压了压。
不对。
凶手从背后勒杀,两人贴身。
钱四海的双手即便被迷香削弱了力气,在窒息的最后关头,依然会本能地向后方抓挠。
抓凶手的衣服。
抓凶手的手臂。
抓一切能抓到的东西。
“公输,防风灯挪近两寸。”
公输班将一盏巨大的铜架防风灯推到解剖台边缘。
灯芯拨亮,暖黄色的光柱直直打在尸体的手指上。
顾长清从袖口掏出一块打磨过的水晶凸透镜。
他将透镜架在右眼前方,左手捏住死者右手食指的指尖,将指甲翻转到光线最亮的位置。
指甲很短,甲面光洁。
顾长清没有放弃。
银针探入指甲缝最深处,沿着甲床与甲片的交界线,极其缓慢地向外刮动。
一根指头。
两根指头。
三根指头。
到了右手食指时,银针的尖端在甲缝深处轻微地顿了一下。
顾长清手腕停住。
他将透镜贴近,屏住呼吸。
银针尖上,勾着一丝极其微小的暗黄色碎屑。
比芝麻粒的十分之一还小。
肉眼几乎无法分辨。
如果不是透镜将其放大了数倍,这个细节会被任何人忽略。
“韩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