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十六擦刀的手顿住。
鹿皮从刀刃上滑落,掉在地上。
顾长清手指一顿,扇骨在手心敲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上吊自尽?”
顾长清转动轮椅,木轮碾过地砖,停在孙富贵面前。
孙富贵双手举起那张宣纸,举过头顶。
“钱掌柜留了遗书!”
“他在遗书里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说他利用职务之便,背着萧家大老爷和二老爷,贪墨了商号的银两。”
“那些额运往景德镇的物资,全是他私下倒卖给私盐贩子的。”
孙富贵低着头,语极快。
“他说自己罪孽深重,无颜面对东家,更不敢面对朝廷王法,只能以死谢罪。”
顾长清没有接那张宣纸。
他静静看着孙富贵那双不断抖的手。
萧玉龙这步棋走得精准。
日升昌刚被查封一半账目,当晚管事掌柜就悬梁自尽。
一份遗书。
把所有见不得光的走私、人口倒卖、违禁物资,全数扣在了一个死人头上。
钱四海一死。
这条连通金陵和景德镇的线,在明面上就断了。
萧家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顶多落个“失察”的罪名。
孙富贵见顾长清不接遗书,大着胆子抬起头。
“大人,这案子脉络清晰,人证物证俱全。”
“下官这就让仵作去验尸,然后结案……”
“砰!”
一声巨响在大堂右侧炸开。
沈十六右手重重砸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案几上。
坚硬的实木桌面瞬间四分五裂。
碎木块混合着茶杯的瓷片四处飞溅。
孙富贵吓得尖叫一声。
沈十六站起身,右腿踹开挡路的碎木。
暗红色的飞鱼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他大步走到孙富贵面前。
腰间绣春刀出鞘半寸,精钢摩擦黄铜刀镡,出刺耳的锐鸣。
“遗书顶罪?畏罪自杀?”
沈十六盯着地上的一团烂泥,胸腔剧烈起伏。
“萧玉龙那个废物,真把咱们提刑司当猴耍!”
他转身走向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