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王家老宅大堂。
几十本盖着日升昌大印的账册堆在紫檀木书案上。
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连成一片。
周明十指翻飞,额头挂着汗珠。
韩菱站在书案左侧,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流水簿,快翻动纸页。
“大人,找到了。”
韩菱手指停在纸面的一处朱砂标记上。
顾长清靠在轮椅里,端着一杯韩菱刚熬好、冒着热气的护心药茶。
柳如是站在一旁,帮他整理狐裘的领口。
韩菱把账册推到顾长清面前。
“天顺六年至今,日升昌总号每月向景德镇运送的生石灰和炭火,数额是对外报备的三倍。”
顾长清端起茶盏,吹开水面的浮叶。
“负责这批辎重调拨的管事是谁?”
“钱四海。”
“日升昌的三掌柜。”
周明停下算盘,“所有去往景德镇的船只,全是由他亲自签字画押。”
顾长清放下茶杯,瓷底磕在木桌上。
“雷豹,带人去把这个钱四海请回来喝茶。”
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。
门轴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孙富贵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,左脚绊在木门框上,整个人往前扑倒。
他在青石板上滚了一圈,官帽滚落到台阶下。
两名府衙的差役赶紧跑过去,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。
孙富贵身上的绯红官服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,前襟沾满泥土。
他顾不上捡帽子,甩开差役的手,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。
“钦差大人!出事了!”
孙富贵双膝砸在青石板上,喘着粗气。
沈十六坐在大堂右侧的太师椅上,左手拿一块鹿皮,正在擦拭绣春刀的刀身。
他眼皮都没抬,继续擦拭刀背上的血槽。
“孙大人一大早行此大礼,可是萧家的银子送到了?”顾长清捻动着折扇的扇骨。
孙富贵连连摆手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。
宣纸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迹。
“不是银子!是命案!”
孙富贵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上下滚动。
“日升昌的钱掌柜,昨夜在自家书房里,上吊自尽了!”
大堂内顷刻间鸦雀无声。
算盘的声音停了。
雷豹刚跨出门槛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