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菱拿起一根修长的银针。
她刺破死者胃腑内壁处的一块黑斑。
银针拔出,针尖泛起一层暗蓝色。
“胃腑大片溃烂,且布满血斑。”
韩菱将银针放入清水中涮洗。
清水顿时黑变浑。
“他们死前吞服了大量的铅丹和砒石。”
顾长清拍板定性。
“他们是景德镇御窑厂里的人骨瓷原材料。”
“或者是试图逃离的知情窑工。”
王推官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。
景德镇御窑厂。
那是直接给宫里、给慈宁宫太后烧制贡瓷的地方。
牵扯到那里,这案子就变成了足以让江南官场翻天覆地的惊雷。
沈十六大红飞鱼服的衣摆无风自动。
他跨前一步,盯着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。
“既然是景德镇的人,怎么会死在金陵的下关水域?”
沈十六手按刀柄。
“公输,江南水路图。”
顾长清开口。
公输班展开一张羊皮地图,铺在案板上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尺,在上面比划。
“从景德镇瑶里暗河出,汇入昌江,再入鄱阳湖,最后顺长江而下抵达金陵下关水域。”
公输班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黑线。
“水路全程近六百里。”
“以初冬的江水流,若是麻袋顺流漂浮,至少需要十天。”
顾长清点点头。
他拿起一块干布,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羊肠薄膜手套。
“尸体呈现出的尸肿如鼓与皮肉脱落之象,完全符合十天以上的寒水浸泡特征。”
顾长清指着麻袋上的勒痕。
“这是老练的抛尸手法,麻袋底部原本应该绑着沉底的石头。”
“但由于尸体腐败产生大量气体,浮力剧增。”
“加上运河底部的暗礁割断了绳索,这才让它们浮出了水面。”
顾长清靠在轮椅背上。
“凶手利用了江南水网密布的特点。”
“把这些装满尸体的麻袋顺着水流扔下来,或者用暗船运到金陵外围丢弃。”
顾长清视线扫过地上装死的王推官。
“泡在水里多日,尸体高度腐败,肿胀难认。”
“加上金陵这帮庸官遇到无名浮尸,全都会以意外落水结案。”
王推官趴在地上,听着这些话。
几具臭的无名尸体。
到了这位大理寺正卿手里,居然连产地、死法、抛尸路线全给扒了个底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