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玉龙的马车在死士的簇拥下。
碾着碎石和白灰,仓皇驶离通济门码头。
地上的血迹未干。
灰雀的尸体已被兵马司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。
金陵知府孙富贵从地上爬起,胡乱拍去官服上的石灰。
他佝偻着腰,满脸堆笑地凑到顾长清的轮椅前。
“钦差大人神威,扫清妖氛。”
孙富贵搓着手,语气谄媚。
“下官已在秦淮河畔备下最奢华的知府别苑,内有暖阁温泉,正适合大人养病。”
“沈将军和诸位提刑司的弟兄,也可移步别苑歇息,下官定当好生伺候。”
知府别苑。
那是金陵官场招待京官的温柔乡,也是密不透风的监视网。
一旦住进去,提刑司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江南士族的眼里。
顾长清靠在轮椅上,接过柳如是递来的白瓷茶盏。
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。
他放下茶盏,没有看孙富贵。
反手从狐裘下摸出一张泛黄的旧卷宗,指尖一弹。
“啪。”
卷宗甩在孙富贵的脸上,掉落地面。
“别苑就不必了。”
顾长清拢了拢领口,“本官在京城看了你们递上来的江南卷宗。”
“城西那座封闭三年的‘栖霞山庄’,地方够大,本官征用了。”
此言一出。
孙富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。
周围竖着耳朵听的金陵官员无不骇然失色,几个胆小的甚至往后退了半步。
栖霞山庄。
那曾是江南织造太监的府邸。
三年前,山庄内一夜之间生连环悬尸案。
三十七口人全部被吊死在房梁上。
自此成了金陵着名的“大凶鬼宅”。
夜半常有鬼哭,周围百步之内无人敢近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
孙富贵结结巴巴,额头再次渗出冷汗。
“那地方不干净,是出了名的凶宅,年久失修,恐冲撞了钦差的贵体……”
“提刑司办案,专治不干净。”
沈十六冷冷出声,左手拇指顶着刀镡。
“还是说,孙大人觉得那宅子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孙富贵连连摆手,正欲辩解。
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喧嚣的吆喝声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萧家的大管家带着数十名身穿青衣的伙计。
抬着十口沉重且极其扎眼的红木大箱。
蛮横地推开外围的兵马司官兵,重返码头。
箱子落地,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。
大管家上前一步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,声音极大:“钦差大人!”
“我家二爷信守承诺,为襄助提刑司办案,这一百万两‘现银’,已火筹措送达。”
“请钦差大人当面查收!”
沈十六眼皮微压,拇指一推,绣春刀“呛啷”一声出鞘寸许。
他盯着那些红木箱子,杀气四溢。
一百万两现银,十口箱子根本装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