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风急。
萧玉龙死死盯着那张被踩在靴子底下的泛黄底钞。
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住翻滚的枯瘦老头。
无数念头在他心中飞闪过。
若是不认账,反抗提刑司。
沈十六手中那块紫金牌,马上就能调动五城兵马司。
那三百杆长枪会瞬间调转枪头,把他萧二爷捅成马蜂窝。
若是跪地认罪。
江南萧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,九族尽诛。
那口楠木棺材里翻出来的灰雀,还在不断喷吐白灰。
每咳一下,都在往萧家脖子上勒紧一分绞索。
绝不能让这老东西活过今日。
只要他咽气,口供就断了。
这张没有名字的底钞,完全可以推脱成是被盗用的。
死无对证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萧玉龙藏在袖管里的十指猛地收拢。
长指甲刺破血肉。
他微微偏过头,视线扫过跪在左侧半尺外的一名兵马司校尉。
那校尉腰间悬着一把制式钢刀,刀柄油亮。
距离够近。
萧玉龙动了。
江南士族端方的身段瞬间撕裂。
他借着孙富贵瘫软在地的身体作为遮挡。
右腿向后猛退半步,借着腰部拧转的力道,右手疾从袖袍中探出。
五指精准扣住那名兵马司校尉腰间的刀柄。
恰在此时,灰雀痛苦翻滚时扬起了一大片刺鼻的生石灰粉末,白雾瞬间模糊了前方的视线。
沈十六下意识地侧身用飞鱼服的宽袖挡在顾长清身前,以防石灰毒了顾长清的眼睛。
就在这视线受阻的半息之间。
“呛啷”一声脆响。
钢刀出鞘。
刀刃在半空划过一道刺目的银白弧线。
萧玉龙双手握住刀柄,自上而下。
对准还在地上翻滚挣扎的灰雀心窝,狠狠扎了下去。
“噗嗤。”
极其沉闷的利器破体声在死寂的码头上炸开。
三尺长的精钢刀刃,生生穿透了灰雀干瘪的胸膛。
刀尖带着暗红的碎肉。
当啷一声刺穿了下方的青石板,硬生生楔入石缝之中。
一连串动作生在两息之内。
旁边跪着的孙富贵吓得向后连滚带爬,官帽彻底滚落进江水里。
那名被夺了刀的校尉还维持着跪姿,大张着嘴,完全没有反应过来。
鲜血顺着刀槽疯狂向上喷涌。
大片粘稠温热的血浆溅在萧玉龙那件暗金云纹长袍上。
他的下颌、脖颈处也沾满了点点红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