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豹大步跨上前,右腿猛地抬起。
“砰”地一声踢碎了最前面一口红木箱的铜锁。
箱盖翻开。
没有白花花的银锭。
里面装满了成捆的、面额极其零散的纸票。
全是五两、十两、五十两的日升昌“银票”与“期票”。
管家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,假意告罪:“哎哟,钦差大人恕罪。”
“百万现银调拨需耗费时日,这金陵城内一时半会凑不齐。”
“不过大人放心,这都是我日升昌见票即兑的通票。”
“钦差大人可凭这些票据,去江南七十二家分号自行兑换。”
“绝不少一文钱!”
孙富贵等本地官员互相对视,暗自摇头。
这是江南钱庄最惯用的手段。
提刑司满打满算不过十几个人,去哪兑换这么多散票?
一旦他们拿着这些票去日升昌的柜台,就会被各种繁琐的手续、查验拖延。
甚至会被以“库银不足”为由打。
这是赤裸裸的钱庄圈套,也是萧玉龙对顾长清当众勒索的报复与羞辱。
“找死。”
沈十六按刀的手背青筋暴起,大红飞鱼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跨出一步,手中绣春刀已拔出一半,森寒的刀光直逼管家的咽喉。
管家仗着规矩,梗着脖子站在原地。
料定钦差不敢当众杀一个送钱的人。
“沈大人。”
一把乌木折扇轻轻点在沈十六的刀背上。
顾长清不知何时已让公输班推着轮椅来到了箱子前。
他苍白的脸上不见怒意,反倒低低笑了一声。
折扇收起,顾长清在掌心敲了两下。
“萧二爷果然体贴入微,想得周到。”
“本官正愁一百万两现银拉回京城太过惹眼。”
顾长清转过头,看向雷豹:“把箱子全搬到甲板上去。”
“敞开盖子。”
雷豹没有任何迟疑,招呼手下将十口大箱子全部抬上沙船最显眼的前甲板,一字排开。
江风一卷,顶层的银票哗啦作响。
管家冷笑,看着顾长清如何收场。
顾长清微微倾身,双手压着轮椅扶手。
视线越过码头,落在江面上那艘挂着黑鹰旗的漕帮快船上。
以及两岸密密麻麻围观的各路水寨老大、市井帮派身上。
“提刑司初来乍到,承蒙江南各路英雄好汉一路护送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并不大,却极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这百万两银票,便是圣上赐下的办案用度。”
顾长清随手从身边的箱子里抓起两捆厚厚的银票。
直接扔向码头下方的漕帮堂主王五。
“王堂主,这十万两,是给漕帮兄弟们的辛苦费。”
“拿去给底下的弟兄们打酒喝!”
王五本能地接住飞来的银票。
他低头一看,全盖着日升昌大印的真票。
十万两!
这足够整个江南漕帮吃喝三年。
王五满脸错愕,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,双手直哆嗦。
不仅是王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