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秋意沁骨。
运河码头边的一家客栈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雷豹带着十几个锦衣卫,穿着飞鱼服,腰跨绣春刀。
在客栈大堂外按刀肃立,禁绝行人。
客栈二楼天字号房。
韩菱坐在红泥小火炉旁,用一把蒲扇控制着火候。
砂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黑褐色的药汁,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。
顾长清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。
柳如是正在帮他更换胸口的纱布。
那道伤口虽然被韩菱用金针封住了周边大穴,不再往外渗血。
但周围的皮肉依然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。
沈十六坐在桌旁,手里拿着一块鹿皮,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把刚见过血的绣春刀。
对街的一座茶楼二层,有个戴着竹笠的茶客,眼风一直往客栈二楼的窗户上飘。
沈十六头也没抬。
他并指捏起桌上放置的一根竹筷,手腕微翻。
“嗖”的一声短促锐啸。
竹筷穿透客栈的窗户纸,飞越宽阔的街道,直直钉入对街茶楼二层的木柱中。
入木三分,尾端还在剧烈颤动。
那戴竹笠的茶客面前的茶盏被竹筷带起的劲风扫中,直接炸裂。
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脸。
茶客吓得连滚带爬下了楼,连茶钱都没敢给。
“几只杂碎。”
沈十六收起鹿皮,将长刀归鞘。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雷豹粗犷的嗓音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“军爷通融,军爷通融。”
一个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老成声音响起。
“草民沧州商行行吴振山。”
“听闻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在水上遇了贼人,身染贵恙。”
“草民特地带了沧州名医和一点薄礼,前来探望。”
房间里,顾长清睁开眼睛。
他看向柳如是和韩菱,指了指屋子中央那扇描金的折叠屏风。
柳如是心领神会。
她扶着顾长清在软榻上躺平,拉过一床厚重的锦被将他盖严实。
韩菱则端起旁边铜盆里换下来的、沾满黑血的纱布,走到屏风后站定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顾长清沙哑的声音透过屏风传出。
门被推开。
吴振山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,弓着腰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随从。
一个背着药箱,一个手里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锦盒。
吴振山刚进门,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就直冲鼻腔。
他抬起头,迎面就撞上了沈十六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。
沈十六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,绣春刀就横放在桌面上。
“草民吴振山,叩见钦差大人。”
吴振山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你就是沧州商会的会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