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振山双眉攒聚,连手里的烟袋锅都忘了点。
“回老爷的话。”
“那四个点子极硬。”
那汉子猛地咽了口唾沫,“带头的是个穿粗布褂子的年轻男人。”
“没用刀,就凭一根扁担,十息不到,放倒了暗花楼八个顶尖护卫。”
“其中有个坐轮椅的病痨鬼,出手阔绰得很。”
“直接拍出带有内帑印记的银票,把悬赏翻了倍,要查日升昌那三万两死钱的来路。”
吴振山眼皮狂跳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穿粗布褂子,身手狠辣。
坐轮椅的病痨鬼。拿着内帑的银票。
这哪是什么过路的商贾,这分明是萧二爷在通州闸口没杀成的钦差!
“萧玉龙啊萧玉龙。”
吴振山咬着牙低声咒骂,“你这是拿我吴某人的脑袋去填坑!”
昨日萧玉龙从江南传信,命他这个沧州暗桩去摸摸钦差的底。
若是那姓顾的真病重,就趁机下药弄死。
吴振山在沧州地界混了三十年,靠的就是一个左右逢源。
日升昌票号在沧州的分号,每年给他两成分红,他才替萧家干点脏活。
但现在,那帮钦差连鬼市都敢砸,显然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阎王。
“老爷,咱们怎么办?”汉子问,“日升昌那笔账,查下去早晚要牵扯到咱们这儿。”
吴振山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锦衣卫查案的手段他听过,剥皮抽筋都是轻的。
得罪了萧家,他早年在边关倒卖军马的账本就会被交到兵部。
得罪了提刑司,他全家今晚就得下大牢。
“去库房。”
吴振山停下脚步,眼神陡然阴鸷。
“把去年长白山客商送来的那支百年野山参取出来。”
汉子愣了一下。
“老爷,那可是给您吊命用的宝贝,送给那帮官差?”
“蠢货。”
吴振山冷笑一声。
“让你拿去你就拿去。”
“顺便去药房,取半斤最烈的藏红花,熬成浓汁。”
“把那支野山参在红花汁里浸泡一个时辰,再用慢火烘干,装进紫檀锦盒里。”
汉子是个机灵人,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门道。
藏红花极度活血,常人吃了没事。
但如果是受了严重内伤、脏腑出血的人吃了。
不出两个时辰就会血脉贲张、七窍流血而亡。
最妙的是,红花汁渗入野山参的纹理中烘干,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即便是懂行的郎中,也只会当成是参体带有的天然赤色须络。
“他们不是说病重吗?”
“我吴某人身为沧州商会会长,带着百年老参去慰问钦差,谁敢说半个不字?”
吴振山指尖捻着下巴上的短髭。
“若是他真病死了,那是他虚不受补,命该绝于沧州。”
“萧家那边我交了差。”
“若是他没死……”
吴振山顿了顿,“若是他没死,那这人参,就权当是我吴某人孝敬钦差的见面礼。”
次日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