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十六声音极冷,“本官行止乃是隐秘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落脚的?”
“这……”吴振山额头冒汗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
“您船上挂着内务府的旗号,昨日又在码头摆下这么大阵仗。”
“沧州城里的商贾都传遍了。”
“草民作为商会会长,理应前来尽点地主之谊。”
屏风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韩菱端着那个装满血纱布的铜盆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冷着脸对吴振山说:“我家大人伤及肺腑,见不得风。”
“吴会长有话快说。”
吴振山看着那盆刺眼的黑血,心里一阵狂喜。
看来萧玉龙的消息没错,这顾长清真的是离死不远了。
他赶紧让随从把那个紫檀锦盒递上去。
“草民知道大人贵体抱恙。”
“特地寻来这支辽东出产的百年野山参。”
“此参须络赤红,乃是参中极品。”
“用此参炖汤,最能固本培元,续命回天。”
韩菱接过锦盒,打开盖子看了一眼。
那支野山参芦头修长,参体饱满,密密麻麻的参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。
韩菱身为顶级医者,常年与药材打交道。
她只用鼻子一闻,立刻分辨出那股人参的土腥味里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藏红花的特有香气。
她不动声色地扣上锦盒,刚要开口。
屏风后的顾长清说话了。
“百年野山参,确实是好东西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听起来极度虚弱,断断续续。
“吴会长这手笔,只怕比当年在宣府马市上,倒卖给北地驻军的那批瘦马,还要阔绰几分吧?”
此言一出。
吴振山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那道画着山水的屏风,满目骇然。
宣府马市。
那是十年前的旧账了。
他当年用劣等马充当战马卖给边军,赚了十几万两黑心钱。
这把柄一直捏在萧玉龙手里,成了萧家控制他的死契。
这京城来的提刑官,怎么会知道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机密!
“大……大人说笑了。”
吴振山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草民一直是本分商人,从未涉足过军马生意。”
“是吗?”
顾长清轻咳两声,“那日升昌沧州分号每年腊月二十三划入你名下那两成干股,又是哪门子本分买卖的红利?”
吴振山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两张底牌。
短短几句话,他最重要的两张底牌全被掀了个底朝天。
他此刻才真正明白。
这个躲在屏风后咳嗽的男人,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。
这是一头蛰伏在暗处、随时准备咬断他咽喉的饿狼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