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清闭目养神,脑海中快构建出御窑厂的权力架构。
“名册上怎么说?”顾长清问。
沈十六翻开名册,快浏览:“督陶官,正五品,名叫孙廷机。”
“镇守太监,叫钱忠。”
“这两人掌管御窑厂的日常和采办。”
“孙廷机,钱忠。”
顾长清念叨着这两个名字,“能把活人烧成瓷器,这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。”
“从绑架、运输、处理尸体到烧制出窑,需要一条完整的利益链。”
“这两人,就算不是主谋,也绝对脱不了干系。”
船身微微摇晃,江水拍打着船舷,出哗啦哗啦的水声。
顾长清睁开眼,目光清明:“我们这次南下,打的是内帑采办的旗号。”
“到了景德镇,沈大人就是钦差。”
“但强龙不压地头蛇。”
“我们不能一去就亮底牌,得先让他们觉得,我们是可以被收买、被糊弄的。”
“示敌以弱。”
柳如是轻笑一声,“这事我熟。”
“我可以扮作沈大人的随行女眷,或者账房先生。”
“去摸摸那些商贾和窑工的底。”
“不急。”
沈十六按住刀柄,视线投向舱外,“先平安出了这京畿水域再说。”
言犹在耳,外面便传来雷豹粗犷的吼声。
“大人!前面航道被堵了!”
沈十六站起身,大步跨出船舱。
顾长清在柳如是的搀扶下,也慢慢走到舱门口。
江面上,晨雾还未完全散去,白茫茫一片。
前方不到半里的水域,横向排开着五艘吃水极深的平底沙船。
沙船上堆满了麻袋,将原本宽阔的运河航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对方船头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旗帜,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“漕”字。
“漕帮的运沙船?”
雷豹站在船头,手搭凉棚往前看,“大清早的,这帮孙子眼瞎了吗?”
“没看见我们船上挂着内务府的黄旗?”
沈十六盯着那些沙船,眼神冷厉。
“不是眼瞎,是来试水的。”
顾长清站在沈十六身侧,江风吹起他的丝。
他看着那些沙船的吃水线,语调平缓,“沙船运沙,吃水应该均匀。”
“你看最中间那两艘,船头翘起,船尾下沉。”
“麻袋里装的不是沙子,是空壳。”
“舱底藏了人。”沈十六立刻做出判断。
“大清早,运河上连一艘过往的客船都没有。”
“这雾也起得蹊跷。”
柳如是环顾四周,鼻尖动了动,“风里有桐油的味道。”
沈十六抬起手,打了个手势。
甲板上伪装成水手和护卫的锦衣卫立刻散开,各自占据了船舷的射击死角。
十把上好弦的机弩在暗处对准了前方的沙船。
“对面船上的听着!”
雷豹气沉丹田,大吼一声,“我们是内务府南下采办的官船,立刻让开航道!”
“误了皇差,要你们的脑袋!”
对面的沙船上没有任何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