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是想给这具‘抽髓灌胶’的皮偶,遮一遮那金龙绣线的底色?”
他手中的银镊子,稳稳地指向脚下那具正往外渗着恶臭黄水的残躯。
陆渊脸色铁青,那是秘密被当众撕开的羞恼,他反手将懿旨收拢。
“死者为大,顾大人既然病得这么重,就该回大理寺等死。”
“来人,把侍郎遗体抬走,敢有阻拦者,按谋反论处,格杀勿论!”
两名陆渊带来的锦衣卫对视一眼。
顶着沈十六那杀神般的目光,硬着头皮大步上前。
“慢着。”
一直蜷缩在角落观察铁轴关节的公输班突然站了起来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铅皮包裹的长颈琉璃瓶,瓶身布满了复杂的防腐蚀刻纹。
他并未理会对方指向咽喉的刀锋,直接拦在了锦衣卫面前。
“公输,让他们看看,什么是‘格物’的下场。”顾长清冷笑。
公输班拧开瓶盖,对着秦侍郎那具破碎的躯壳,精准地喷洒出一股浓稠的淡青色液体。
那是他在十三司秘密调配的强碱性溶剂。
嗤——!
液体接触腐肉的一瞬。
一股浓稠绿烟腾起,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石灰遇水激的焦灼气味。
原本平静的腐肉竟像是被泼了沸油一般剧烈扭转,传出尖锐刺耳的剐蹭声。
“这绿烟中混了生石灰与特制的腐蚀粉末,遇汗液即融。”
顾长清控制轮椅滑向陆渊。
在那翻滚的绿烟中,他的脸庞显得阴郁而神秘。
“陆千户,诸位兄弟若想试试皮肤瞬息之间溃烂、化脓生疽的滋味,尽管上来抬尸。”
“本官保证,这滋味,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。”
原本气势汹汹的锦衣卫纷纷僵住。
他们看着那具在绿烟中疯狂抽搐、甚至隐约露出内里生锈铁轴的“侍郎”。
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。
几名靠近的锦衣卫惊恐后退,甚至有人下意识丢掉了手里的白绸。
“退什么!谁敢退!”
陆渊怒吼,拔出绣春刀。
但他的视线在触及那根金色丝线时,眼皮猛地一跳。
“陆大人不信?”
顾长清弯下腰,用银镊子从秦侍郎那已经融掉了一半皮肉的后脑根部。
挑起了一根断裂的金色细线。
“大内供奉的金龙绣法。”
“这种线,是尚衣监为了太后娘娘的寝宫专门织就的,金丝包蕊,千年不腐。”
顾长清将那根金线在镊子上缠绕了一圈,递向陆渊。
“秦侍郎不是死于太液池大火,而是被人用这种金线穿透了脊髓,做成了这具活死人。”
“陆千户,你是要现在带走这具物证。”
“还是想让本官在明日早朝,请陛下问一问,为何慈宁宫的绣线,会杀了一位兵部侍郎?”
陆渊盯着那根金线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带走尸体,就是坐实慈宁宫参与谋杀。
不带走,则是抗旨。
他咬紧牙关,试图利用身份做最后一搏。
手中的绣春刀对着顾长清横劈过去。
“顾长清,你敢构陷太后,先跟我去诏狱说个清楚!”
铛——!
一道炽热的火星在书房中央猛烈炸开。
沈十六那把碎裂重铸的绣春刀,死死压在了陆渊的刀身上。
巨大的撞击声让在场众人的耳膜一阵嗡鸣。
“沈十六,你敢抗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