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清指尖压住那根丝。
根处的皮肉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,边缘还残留着半透明的粘液。
他费力地抬起左手,从轮椅侧方的暗格里摸出一柄前端极细的银镊子。
镊子尖端精准地剔开了那层白色的皮肉,露出了底下一排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的倒钩。
这种钩子只有头丝的十分之一粗细,顶端带着暗红色的血槽。
“不是脱落。”
顾长清对着灯火,将丝挪近。
“是倒刺。”
“这些钩子顺着毛孔扎进真皮层,倒扣在血管丛里。”
“这根头不是长在头皮上的,是绣上去的。”
他松开镊子,任由那根丝落在铅筒底端。
肺部的汞毒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再次翻涌,一股铁锈味直冲天灵盖。
顾长清弯下腰,脸侧贴在冰冷的狐裘边缘,呼吸声变得粗重且短促。
柳如是抢上前一步。
她伸手托住顾长清摇晃的身体,温热的掌心紧贴他的后心,缓缓推入一缕平和的内息。
“韩姑娘,药!”
柳如是回头喊了一声。
韩菱从药箱深处翻出一只白瓷瓶,倒出两粒通体暗红的丹药塞进顾长清嘴里。
丹药入腹,撕裂般的剧痛才稍稍平复。
顾长清抬起头,视线落在铺子门口的那摊血迹上。
王诚的人头还在泥水里浸着。
死不瞑目的头颅正对着大门,那层死鱼般的白眼球里倒映着往生街昏暗的天光。
“沈大人。”
顾长清抓着轮椅扶手。
“去把那颗脑袋捡回来。”
沈十六此时正拿着一块白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绣春刀上的血槽。
他闻言动作一顿,视线移向门外。
“那东西脏。”
沈十六收刀入鞘,出清越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捡回来。”
顾长清重复了一遍,语气冷硬,不容置喙。
“那是给林霜月的回礼。”
雷豹已经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。
他从腰间扯下一只原本用来装干粮的麻袋,像拎西瓜一样把王诚的人头装了进去。
血水顺着麻袋的缝隙滴在石板上。
“顾大人,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?”
雷豹把麻袋扔在顾长清轮椅旁边,出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
顾长清拍了拍扶手上的机括。
轮椅底部的青铜齿轮咬合转动,带动他滑向那个麻袋。
他伸出镊子,直接挑开了麻袋的口子。
镊子尖划过王诚的脖颈切口,在断裂的颈椎骨后方,顾长清现了一层极其细微的、呈现出淡紫色的重叠皮层。
他用力一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