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人群最外围,手里提着那把没入鞘的绣春刀。
身上的飞鱼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全是血和泥。
他看着宇文朔安抚百官,看着顾长清在前面顶雷。
直到局势彻底稳下来。
沈十六突然转身,面向北方。
那是北疆的方向,也是他父亲沈威人头落地的地方。
噗通。
膝盖砸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,出一声闷响。
沈十六双手撑地,额头重重磕下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,额头沁出血丝,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。
严党覆灭,东厂铲除,那个昏庸的皇帝也没了。
这笔血债,终于清了。
但他眼里的戾气散去后,涌上来的却是无尽的空虚和疲惫。
像是一根绷了十年的弦,在这一刻突然断了。
一只冰凉的小手从背后伸过来。
宇文宁没管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着。
她提着裙摆,踩着烂泥走到沈十六身后。
撕拉一声。
她撕下自己那件名贵宫装的下摆。
蹲下身,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沈十六刀锋上的血迹。
动作笨拙,却极认真。
“沈十六。”
宇文宁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刀擦干净了,以后就别再沾这种脏血了。”
沈十六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,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黑灰却依然贵不可言的公主。
看着那只满是泥污却格外坚定的手,沈十六喉结剧烈滚动,眼底瞬间涌上一股热意。
“臣……”
沈十六嗓子哑得厉害,“遵旨。”
周围的百官眼观鼻,鼻观心。
谁都能看出来,这位新皇的亲姑姑,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个锦衣卫头子。
这也意味着,沈家不仅没事,反而要一飞冲天了。
宇文朔看着这一幕,没说什么。
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墨玉牌子。
那不是大理寺的,也不是十三司的旧物。
牌子上刻着四个古篆——大虞提刑。
啪。
牌子被扔进顾长清怀里。
“十三司那个名字太晦气,毁了就毁了。”
宇文朔负手而立,声音穿透风声“即日起,废除十三司。”
“设‘提刑司’,专理天下奇案,不经三法司,直达天听。”
“顾长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