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十六一身飞鱼服,上面沾满了泥点子。
他没看那些哭爹喊娘的官员,径直走到魏征面前。
“魏大人。”
沈十六随手拍了拍面前的一口棺材。
“这是陛下赏的座儿,挑一口吧。”
魏征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抖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沈十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。
这年轻人明明几天几夜没合眼,身形却依旧挺得像把刀。
魏征深吸一口气,颤巍巍地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棺木表面。
用力一按。
没有想象中木板的凹陷感。
反倒震得指骨生疼。
硬的。
里面衬了东西。
魏征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一下。
借着身体的遮挡,他的手顺着棺材缝隙摸进去。
冰冷,坚硬,厚重。
是百炼钢。
再往下摸。
摸到了一排排冰冷的机括,那是早已上好弦的弩机。
魏征的手僵在半空。
这哪里是棺材。
这分明是一座座移动的堡垒,一个个藏兵的暗堡。
沈十六这是把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强行塞进了乌龟壳里。
“沈大人……”
魏征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沈十六没有让他把话说完。
借着替魏征整理衣领的动作,沈十六凑近他耳边。
声音极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底下有点硬,多垫几个软垫子。”
“待会儿动静大,躲进去了,别露头。”
说完,沈十六后退一步,恢复了那副冷硬的面孔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!”
沈十六转身,对着那群还在抖的官员厉喝。
“皇恩浩荡,赏你们寿材,还不谢恩入座!”
魏征猛地转身。
脊梁骨挺得笔直,像是年轻了二十岁。
他一脚踢在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礼部侍郎屁股上。
“哭什么哭!没出息的东西!”
“都给我坐好!把棺材板掀开,当桌子用!”
不远处。
东宫卫队的队列里。
太子宇文朔一身素白常服,静静地立在树荫下。
沈十六从他身边走过。
两人的肩膀并未触碰,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交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