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急着问话。
他的目光寸寸扫过“老乞丐”的身体。
从头丝到脚后跟,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具即将被解剖的尸体。
良久。
顾长清才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。
捂住口鼻,闷声说道“你不是乞丐。”
“老乞丐”原本紧闭的眼皮,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。
“真正的乞丐,常年与野狗争食,牙龈会因坏血病而萎缩,牙齿松动且充满结石。”
“陈浩,捏开他的嘴。”
陈浩闻言,大手一把捏住“老乞丐”的两腮,强行迫使他张开嘴。
顾长清并未靠近,只是隔空指了指。
“看,虽然牙齿特意用黄泥染过,但牙根稳固,牙釉质完整。”
“尤其是后槽牙,磨损面平整光滑,这是长期咀嚼精细米面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你这口牙,比这诏狱里的大部分狱卒都要好。”
“老乞丐”喉咙里出呜呜的低吼。
脖子硬挺着,拼命想要甩开陈浩的手。
“还有你的手。”
顾长清的视线移向那双被铁链锁住的手。
“虽然手背皮肤特意用粗砂磨过,造出了假茧。”
“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黑泥。”
“但你骗不了骨头。”
顾长清示意柳如是用烛火靠近,指着犯人的手指关节。
“看你右手中指的第二指节,有一处极其微小的侧向畸变,且该处皮下有陈旧性淤血沉积。”
“这是长期握持‘判官笔’或‘峨眉刺’这类极细暗器,且力习惯极为刁钻才会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一个乞丐,讨饭不需要练这种杀人技。”
“最后,是你的脚。”
顾长清笑了笑,但这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你为了伪装,特意穿了双草鞋,甚至还在脚底板磨出了血泡。”
“可你忘了掩饰最关键的一点——足弓。”
“常年赤脚走路的人,足弓会塌陷,脚趾外翻。”
“而你的足弓高耸,脚趾并拢挤压。”
“那是长期穿着硬底官靴,甚至是骑马时踩马镫才能养出来的脚型。”
“你不是乞丐,你是个练家子,而且是个出身优渥、穿惯了官靴的世家子弟。”
顾长清每说一句,身体便前倾一分。
声音虽轻,却如重锤般砸在“老乞丐”的心防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老乞丐”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,死死盯着顾长清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。
他引以为傲的伪装。
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演技。
在这个病恹恹的书生面前,竟如透明般可笑。
“别急,还没完。”
顾长清接过柳如是递来的热茶,润了润干涩的喉咙。
“你不仅是个读书人,还是个军人。”
“或者说,曾在边军待过。”
“你躺在墙角时,胸腹起伏的频率极低。”
“这是边军斥候为了在雪地埋伏而练就的‘龟息法’。”
“你敲击大腿的节奏,不是随意的抖腿,而是军中通用的‘叩指码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