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爹,您是没瞧见那场面。”
赵得柱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接枝叶的托盘,一脸幸灾乐祸。
“严世蕃被拖下去的时候,那双眼睛都在流血泪。”
“啧啧,昔日的小阁老,如今连条丧家犬都不如。”
曹万海没搭理他,眯着眼,审视着盆景的造型,又是一剪子下去。
“咔嚓。”
“干爹,那沈十六和顾长清这回可是抖起来了。”
赵得柱见干爹不说话,又凑近了些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嫉妒“锦衣卫指挥使,大理寺正卿。”
“万岁爷这是把所有的恩宠都给了这两个生瓜蛋子?”
“咱们东厂以后岂不是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?”
曹万海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放下剪刀,用一块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。
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刚刚杀完人擦拭血迹。
“得柱啊,你这脑子,什么时候能长进点?”
曹万海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阴冷滑腻,像一条毒蛇爬过赵得柱的脊背。
“你看到的是恩宠,咱家看到的,是催命符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。
“严党倒了,留下的那些肥缺,六部盯着,勋贵盯着,连宫里那位都盯着。”
“陛下把这两个位子给他们,不是让他们享福的,是让他们去挡刀的。”
“大理寺正卿……嘿。”
曹万海出两声短促的冷笑“那个位置,也是顾长清那种半路出家的仵作能坐的?”
“三法司那些老学究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。”
“等着看吧。”
曹万海伸手,从赵得柱捧着的托盘里捻起那根被剪断的松枝。
两指一搓,枯枝化作齑粉,簌簌落下。
“用不了多久,这京城里就会有新的热闹看了。”
“咱们东厂不需要去争,只需要把网张开,等着给他们收尸就行。”
“干爹英明!”赵得柱眼睛一亮,腰弯得更低了。
……
顾长清这一觉,睡得并不踏实。
梦里全是血。
严嵩撞柱的血,宋知节被毒杀的血。
还有很多看不清面孔的人,伸着手向他索命。
醒来时,已经是次日黄昏。
夕阳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血色。
柳如是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,正准备给他擦汗。
见他睁眼,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。
“醒了?”
她没多说什么废话,转身端来一碗温度刚好的鸡汤“把这个喝了。”
“公输班在外面守了一天,你要是再不醒,他就要把咱们这房顶掀了改机关了。”
顾长清撑着身子坐起来,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,酸软无力。
他接过碗,一口气喝干。
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才稍稍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