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远处正拿着扫帚清扫广场的太监。
“你就是那把扫帚。”
“地脏了,他拿你扫一扫。”
“现在严嵩这堆最大的垃圾清走了,剩下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灰尘。”
“你这把扫帚要是太硬、太扎手,还要去戳他花园里的景观石……”
顾长清喘了口气,嘴角泛起冷笑。
“他不把扫帚折了当柴烧,难道还供在祖庙里?”
沈十六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顾长清。
“所以他就给了我锦衣卫指挥使,给了你大理寺正卿?”
“对,把你架在火上,把我扔进油锅。”
顾长清拢紧了身上的大氅,试图挡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意。
“满朝文武,刚刚被我们杀了一批,抓了一批。”
“剩下那些活着的人,哪个不盯着这两个位子流口水?”
“哪个不恨咱们入骨?”
“以前有严嵩在,我们是陛下的刀。”
“现在严嵩没了,我们就是陛下竖起来的靶子。”
“只要我们犯一点错,不用陛下动手。”
“那些饿狼就会扑上来,把我们连皮带骨嚼碎了。”
沈十六沉默了。
他按在绣春刀柄上的手,青筋暴起,又缓缓松开。
那种无力感,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绝望。
这就是朝堂,这就是帝王心术。
你想讲道理,人家跟你讲规矩。
你想讲情分,人家跟你讲利弊。
“那就不查了?”沈十六声音沙哑。
“查,为什么不查?”
顾长清闭上眼,平复着眩晕感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你得活着,我也得活着。”
“只有活着,手里的刀才有用。”
“等我们把这把刀磨得够快,快到连陛下都不敢轻易折断的时候……”
“那块石头,咱们再搬。”
风更大了。
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往宫门外飘。
“走吧。”
顾长清身形晃了晃,眼前一阵黑“回去睡觉。”
“天塌下来,也得等老子睡醒了再顶。”
……
东厂,提督值房。
屋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。
暖烘烘的,弥漫着甜腻的熏香气。
新任东厂提督曹万海,正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剪。
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罗汉松。
“咔嚓。”
一根长歪了的枝桠应声而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