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魏大人您的沉默,就是他手里最大的依仗。”
魏征猛地抬头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魏大人您,正在做严嵩最想让您做的事。”
顾长清撑着书桌,身体前倾,声音轻得像鬼魅,却字字诛心。
“跪在午门外的一百三十八名官员里,有二十七人,是都察院的御史,是魏大人您的门生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跪在那?是为了公义吗?”
“不,是因为恐惧。他们是被严党裹挟去的。”
“他们跪在那,看着您这位清流领袖一言不,他们便以为这也是您的意思。”
顾长清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。
“魏大人,若您今日不出面。”
“明日严嵩踩着这一百三十八人的膝盖上位,彻底架空皇权。”
“史书上会怎么写?”
“会写奸臣当道?”
“不,史官会写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征,爱惜羽毛,坐视国崩!”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!”
魏征气得浑身抖,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。
“顾长清,你想让我做你们锦衣卫的遮羞布?”
“让我去用虚情假意欺骗我的门生?”
“老夫一生清白,绝不以此身乱了朝纲,更不会做这种下作的勾当!”
沈十六脸色一沉,杀气再起。
顾长清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魏征,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手指,突然笑了。
“瞳孔收缩,呼吸紊乱,左手拇指死死扣着桌角……”
顾长清的声音带着高烧的灼热气息,几乎是贴着魏征的脸喷洒而出。
“魏大人,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。这是恐惧的本能。”
“你不是在气愤我的无礼,你是在恐惧我说的那个未来。”
“严嵩权倾天下,而你成了那个为了保全名声而袖手旁观的‘干净人’。”
顾长清伸出苍白的手指,轻轻按在魏征的官服补子上。
“承认吧,魏征。”
“你的‘道’,太干净了,干净得连这点尘土都容不下。”
“可这天下的泥潭,若没人跳下去,谁来把那些陷在里面的百姓拉出来?”
“现在,这把沾着血的柳叶刀,你接,还是不接?”
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烛火爆裂的“噼啪”声。
良久。
魏征的身形猛地晃了晃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那一身挺得笔直的脊梁,在这一刻,似乎弯下去了一些,却又变得更加坚韧。
他缓慢地、僵硬地伸出手,拿起了那份写了一半的弹劾奏章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裂帛般的脆响。
魏征面无表情地将那份奏章撕得粉碎,扔进一旁的火盆。
火光腾起,映照着他那张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的脸。
“顾长清,你比严嵩,还要毒。”
魏征的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心如死灰后的决绝。
他颤抖着手,重新扶正了头上的乌纱帽。
“老夫答应你,不是因为怕了你们锦衣卫。”
“是因为老夫不想看到大虞的江山,毁在严嵩这等奸贼手上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两人,声音低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