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夜深了,歇息吧。”
老管家端着一碗参茶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
“睡不着啊。”
魏征长叹一声,放下了笔,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声音苍老而疲惫。
“你说,这天,是不是要塌下来了?”
老管家不敢接话,只是将参茶放在桌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,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“什么人!”魏征的亲兵在院中厉声喝道。
“锦衣卫办案,闲人退避!”
雷豹那粗犷的声音响起,霸道凛然。
魏征眉头一皱,还未起身,书房的门已被粗暴地推开。
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乱葬岗腐土与鲜血的味道,瞬间冲散了书房内的墨香。
沈十六一身血气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顾长清跟在他身后,裹着厚厚的大氅。
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沈同知,顾少卿。”
魏征看着两人,眼神复杂,既有厌恶,也有警惕。
“这么晚了,两位是来抄我魏某人的家吗?”
“魏大人说笑了。”
顾长清对着魏征拱了拱手,气息有些不稳,每说一字都似乎耗尽了力气。
“我们是来请魏大人……救命的。”
“救命?”
魏征冷笑一声,重新坐回椅中,“我与你们锦衣卫,道不同不相为谋。”
“我帮不了你们,你们也最好别来脏了我的门楣。”
这老头,脾气还是这么臭。
“呛啷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沈十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,森寒的刀光直接映在魏征苍老的脸上。
“顾长清,跟他废什么话!”
沈十六声音森寒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不愿意去?行。”
“那我把那一百三十八人的脑袋砍下来,堆在你魏府门口。”
“到时候,你再去挨个‘探病’也不迟!”
“收刀。”
顾长清声音沙哑,却冷意逼人。
“沈大人,魏大人脖子硬,刀砍不断。”
“但有些东西,比刀更利。”
他推开沈十六,裹着一身寒气逼近魏征。
苍白的脸上泛着高烧带来的病态潮红。
那双眼睛死死钉在魏征脸上。
“魏大人不怕死,那怕不怕……遗臭万年?”
魏征瞳孔微缩,死死盯着那半截归鞘的刀刃,冷哼一声。
“老夫一生行事无愧于心,何惧之有?”
“魏大人这道奏疏,是递不上去的。”
顾长清走到书案前,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染墨的宣纸。
“因为陛下现在,比任何人都想杀了严嵩。但他不能。”
“严嵩绑架了半个朝堂,赌的就是没人敢动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