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。
那穿透了层层宫墙的景阳钟声,不再是寻常的声响。
而像是某种古老巨兽在低鸣。
“咚——!咚——!”
每一声落下,大殿内的烛火便跟着剧烈一颤。
这声音太沉。
沉得连御案上的奏折都仿佛在微微震动。
宇文昊脸上的滔天怒火,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,陡然消失了。
此时他面无表情。
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缓缓转过身,背对着二人,负手而立。
目光穿过窗棂,死死盯着午门的方向。
那背影挺得笔直,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暴虐。
跪在地上的曹万海,已经吓得魂不附体。
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曹万海浑身抖若筛糠,额头磕出了血。
“严阁老……率领六部九卿、科道言官……”
“一百三十八名紫袍大员,就在刚刚……齐齐摘了乌纱,脱了官服!”
“他们说是若陛下信了奸佞谗言,寒了忠臣的心。”
“他们便……便辞官归故里,让出位置给‘贤能’!”
“辞官?”
宇文昊重复着这两个字,他嘴角咧开,笑容极尽讥讽。
“呵呵……好一个辞官!”
没有死谏的鲜血,没有激烈的撞柱。
严嵩用的是更软、却更阴毒的刀子。
一百三十八顶乌纱帽落地,这就是整个大虞朝的朝廷中枢。
若是这群人真走了。
明日的大虞,六部停摆,政令不出紫禁城,天下瞬间大乱!
他这是在用整个帝国的安危,给朕铸造了一座囚笼!
一座看不见,摸不着,却坚不可摧的囚笼!
沈十六那只已经按在刀柄上的手,僵住了。
他眼中的杀气和快意,尽数化作了惊愕与难以置信。
他想过严嵩会反抗,会抵赖。
但他万万没有想到。
这只老狐狸,竟然会用这种“联名辞官”的方式,直接做成了死局!
这不是下棋,这是掀了棋盘!
赌的就是你皇帝不敢!
“陛下……”
沈十六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臣……这就去……”
“你去干什么?”
宇文昊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“去午门,把他们都杀了?”
“一百三十八人,从一品到五品,你这一刀下去,朕的朝堂明日还能剩下几个人?”
“杀了他们,谁来给朕收税?谁来给朕治水?谁来给朕守边疆?”
“严嵩!你好得很呐!”
宇文昊猛地回身,大袖一挥。
“哗啦!”
御案上的奏章如雪片般纷飞。
那本凝聚了无数罪证的《九章算术》,被一只明黄色的靴子狠狠踢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