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着地砖滑出老远,最终停在了顾长清的膝盖前。
书页散开,上面密密麻麻的蓝色罪证。
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,就像是一个个毫无意义的笑话。
这就是权术。
在绝对的权势逼迫面前。
所谓的真相和证据,不过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。
顾长清缓缓闭上了眼睛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算到了严嵩会弃车保帅。
却没算到严嵩会把这桩案子,从“罪案”,直接上升到了“国运”!
“顾长清。”
宇文昊猛地停下脚步。
靴底踩在那本《九章算术》上,用力碾了碾。
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那里,一言不的身影。
“臣……在。”
顾长清费力地撑开眼皮。
高热让他眼前有些模糊。
他咬了一口舌尖,借着那股腥甜的刺痛强行唤回神智。
“沈十六这把刀,钝了。”
“他在官场上砍不动那群老狐狸。”
宇文昊俯下身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逼近顾长清。
带着一丝强压的疯狂。
“你既然能从死人嘴里抠出这本书。”
“朕就赌你能从活人心里挖出别的。”
“朕不要他们死,死了朕的江山就崩了。”
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魔鬼的低语。
“朕要你去破局。”
“不管你是用阴谋还是阳谋,甚至是用妖术!”
“朕要你,让那些跪在午门外,铁了心跟着严嵩逼宫的活人……”
“改变主意。”
“朕要他们,自己把乌纱帽戴回去。”
“然后走到朕的面前,亲手指证严嵩!”
“朕要严嵩,不是死在朕的屠刀下,而是死在他最信任的党羽的背叛之下!”
大殿内,针落可闻。
沈十六震惊地看着宇文昊。
让那些已经交了投名状的官员倒戈?
这怎么可能?
这简直是异想天开!
顾长清看着宇文昊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杀机的眼睛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他知道,这根本不是一桩差事,这是一道催命符。
办成了,你们就是朕最锋利的刀。
办不成……
那朕就只能先折了你们这把不听话的刀,再去跟严嵩退让。
“臣……”
顾长清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胸口一阵阵闷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怎么?你做不到?”
宇文昊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。
“不。”
顾长清缓缓地,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他扶着地,慢慢地直起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