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士”二字,听着风光,实则是道催命符。
这一点,顾长清在接旨后的第三天就有了痛彻心扉的领悟。
自打金銮殿那一跪,原本冷清得耗子都要绕道走的顾府。
一夜之间变成了京城最大的庙会现场。
大清早刚开门,门槛差点被各路人马给踏平了。
送礼的、攀亲戚的、求医问药的也就罢了。
最离谱的是还有抱着自家不开枝散叶的老母猪来求“国士”给看看风水的。
甚至还有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落魄书生。
拿着几块破瓦片说是秦始皇用过的尿壶,非要顾长清给掌掌眼,估个价。
这哪是国士府,简直是精神病院分院。
顾长清被吵得脑瓜仁嗡嗡作响。
实在扛不住这波热情,索性让雷豹找了块半人高的木板,提笔挥毫写下八个大字
【内有恶犬,生人勿近】。
啪。
木板挂上大门,顾长清带着柳如是和雷豹。
如同做贼一般从后墙翻了出去,直奔十三司衙门躲清静。
十三司的大门一关,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,公输班正蹲在地上,摆弄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玩意儿。
几片削薄的木片呈螺旋状排列,连着一组精巧的齿轮和摇柄。
“这又是哪一出?”
顾长清瘫在特制的躺椅上,怀里抱着那只从街口顺手抄回来的胖橘猫。
舒服地喟叹一声。
“根据你的图纸改的。”
公输班头也不抬,手里的小锉刀在齿轮上蹭得飞起。
“你说的那种‘电力’驱动暂时做不到,我改成了手摇式。”
“只要转够快,风力能达到三级。”
说着,他摇动把手。
呼——
一阵强劲的凉风扑面而来,吹得顾长清额前的碎乱舞。
怀里的胖橘猫都被吓得飞机耳。
“妙啊。”
顾长清给这技术宅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回头给宫里送两台去,就说是‘清凉神器’,又能坑……”
“咳,赚皇帝老儿一笔研费。”
“赚皇帝老儿一笔研费?”
沈十六坐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块鹿皮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绣春刀。
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意。
他听见这话,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没搭腔。
只是把刀身转了个角度,借着反光照了照自己的下巴,似乎在确认胡茬刮没刮干净。
柳如是倚在廊柱旁,手里剥着一颗葡萄。
鲜红的指甲衬着晶莹的果肉,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