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下得很快。
贡院的血腥气还没散尽,那张明黄色的布帛就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科举重开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,把原本死气沉沉的士子们炸得晕头转向。
原本以为今科舞弊案会让所有人前程尽毁。
没想到陛下不仅没杀人,还给了所有人第二次机会。
除了那些已经被革去功名的作弊者。
十三司的偏厅里,一盏油灯烧得正旺。
苏慕白跪坐在案前。
他瘦了很多,原本合身的儒衫现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。
案上堆满了书,不是四书五经,而是大虞朝的律法和近十年的邸报。
门被推开。
顾长清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。
苏慕白没有抬头,手里的笔依旧在纸上飞快地游走。
他在抄写《大虞律》。
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,墨汁洇透了宣纸,印在下面的毛毡上。
“手腕太僵。”
顾长清把木盒放在案角,“写出来的字全是火气。”
苏慕白停下笔。
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“刑”字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“顾大人。”
苏慕白放下笔,整了整衣冠,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草民这条命,是你给的。”
“不是我给的。”
顾长清找了把椅子坐下,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律法书。
“是你自己捡回来的。”
“要是那天在贡院你没把王文杰供出来,这会儿你已经是一具尸体,连乱葬岗的野狗都不愿意啃。”
话很难听。
苏慕白的身子抖了一下。
“看看。”顾长清指了指那个紫檀木盒。
苏慕白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支笔。
笔杆是湘妃竹,笔头是狼毫。
不是市面上那种为了美观掺了羊毛的兼毫,而是纯粹的狼毫,硬,挺,锋利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以前用的。”
顾长清从怀里摸出那块平安符,在手里摩挲着。
“法医手里的刀,只能剖开死人的胸膛。”
“但你手里的笔,能剖开这世道的烂疮。”
苏慕白盯着那支笔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怕死。”
顾长清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十三司阴森的高墙,墙头上蹲着几只黑色的乌鸦。
“怕死的人,才会在绝境里咬人。”
“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,骨头太硬,容易折。”
“你需要的是韧劲,是那种为了活下去,连屎都能吃的韧劲。”
苏慕白抓起那支笔。
竹节冰凉,硌得手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