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榜,被京城百姓戏称为“血榜”。
因为这一科的状元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琼林宴罢,苏慕白拒绝了所有同年好友的邀请,独自一人往回走。
他在翰林院附近租了个小院子。
巷口,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阴影里,车身上雕刻着繁复的鹤纹,彰显着主人的身份。
车帘被一只戴着硕大玉扳指的手掀开,露出一张与严嵩有几分相似,却更显年轻与乖戾的脸。
正是严嵩的儿子,工部侍郎严世蕃。
苏慕白停下脚步。
“苏状元。”
严世蕃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那是两颗极品狮子头,被盘得通红透亮。
“恭喜啊,一战成名。”
“严大人。”
苏慕白拱了拱手,不卑不亢,“有何贵干?”
“父亲听说苏状元文章写得好,特别是那句‘虽杀一严嵩,必生百严嵩’,深得父亲的心。”
严世藩笑眯眯地指了指身边的座位。
“父亲想请苏状元过府一叙,喝杯茶,顺便聊聊这‘百严嵩’到底是个什么生法。”
这是威胁。也是拉拢。
只要苏慕白上了这辆车,明天他就是严党的新贵。
要是他不上,那句大逆不道的话,随时能变成攻讦他的利刃。
苏慕白看着那黑洞洞的车厢。
他摸到了袖子里的那支笔。
“严大人。”
苏慕白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市井混混的痞气。
“辅大人的茶太贵,我喝不起。”
“我这种穷书生,只配喝路边的凉白开。”
严世蕃手里核桃转动的声音停了,那双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苏状元,路要是走窄了,可是会崴脚的。”
“路宽路窄,那是给人走的。”
苏慕白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马车。
“至于有些生来富贵,却只会摇尾乞怜的,连狗都不如。”
“严大人,您说是不是?”
严世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上青筋暴起。
“好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猛地放下车帘。
“好得很。苏修撰,咱们来日方长。”
马车辘辘远去。
苏慕白站在原地,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他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腿抖得挺厉害。”
头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。
苏慕白抬头。
旁边的屋顶上,坐着三个人。
沈十六手里提着一坛酒,顾长清正在剥花生,柳如是则晃荡着两条腿。
红色的裙摆在风里飘来飘去。
“上来。”沈十六把酒坛子扔了下来。
苏慕白手忙脚乱地接住,酒洒了一身。
……
屋顶上的风很大,带着京城特有的尘土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