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个月后殿试。”
顾长清没有回头,“陛下要的不是文章,是刀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……
半个月,转瞬即逝。
保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擦得锃亮,倒映着湛蓝的天空。
三百名贡士身着深蓝色的襕衫,排成两列。
在这个巨大的帝国权力中心低头肃立。
宇文昊坐在龙椅上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如意,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。
“今科殿试,不考诗赋,不考经义。”
宇文昊把玉如意往御案上一丢,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题目只有两个字——治吏。”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治吏。
这两个字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抛出来,意味深长。
严嵩刚倒了大霉,吏部尚书王文杰刚死,陛下就考这个。
这是要让士子们站队。
骂严党?那是找死。
严嵩虽然闭门思过,但朝堂上一半的官还是他的人。
夸严党?那是找死。
陛下这会儿正磨刀霍霍,谁敢撞枪口?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苏慕白坐在角落里。他铺开卷子,研墨。
墨很黑,像那晚贡院里消失的字迹。
他拿起那支湘妃竹狼毫。
顾长清的话在耳边回荡。
怕死的人,才会在绝境里咬人。
苏慕白深吸一口气,笔尖落下。
他没有骂严嵩,也没有颂圣。
他写的是钱。
从地方州县的火耗,到六部的冰敬炭敬,再到盐铁专卖的漏洞。
每一个字,都是他在赌坊、在秦楼楚馆、在最肮脏的市井里听来的实话。
文章写了一半,一只明黄色的靴子停在了他的桌案旁。
宇文昊背着手,站在那里。
苏慕白的手心全是汗,但他没有停笔。
宇文昊弯下腰,盯着卷子上的那行字
吏治之腐,非在一人一党,而在利出一孔。利不分,则权不制;权不制,则虽杀一严嵩,必生百严嵩。
大逆不道。
要是放在前朝,这几句话够诛九族。
宇文昊看了很久。
久到周围的太监都开始抖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宇文昊突然开口。
“草民……苏慕白。”
“字不错。”
宇文昊直起腰,继续往前走,“但这狼毫太硬,容易划破纸。”
苏慕白的身子软了下去,差点瘫在地上。
……
三日后。金榜放出。
苏慕白,状元及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