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十六捏着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苏慕白痛呼出声,“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顾长清凑近看了看。
伤口边缘整齐,没有毛刺。
“天蚕丝。”
顾长清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苏慕白,“布置那个滑轮机关的时候,没少费劲吧?”
“那副考官一百六十斤,要用那么细的丝线把他拉上去,手还要稳,这丝线吃不住力,自然就要吃进肉里。”
苏慕白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哆嗦嗦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冤枉!大人冤枉啊!”
他突然崩溃大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学生只是读书人!手无缚鸡之力!怎么可能杀人!那是天谴!是天谴啊!”
这哭声凄厉,把周围号舍里的考生都惊动了。
“那不是江南才子苏慕白吗?”
“苏公子怎么会被抓?”
“他连只鸡都不敢杀,怎么可能杀考官?”
“锦衣卫这是要屈打成招啊!”
议论声四起。
读书人最重名声,也最容易被煽动。
看着昔日的才子被锦衣卫如此对待,不少人义愤填膺,甚至有人想要冲出号舍。
“闭嘴。”
沈十六手中绣春刀猛地出鞘半寸。
铮——
清越的刀鸣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,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顾长清没理会周围的骚动。
他只是盯着苏慕白那张涕泗横流的脸。
这人在撒谎。
但又不像是在撒谎。
那种恐惧是真实的,那种冤屈感也是真实的。
这就更有意思了。
“你说你是读书人。”
顾长清从怀里掏出那截在房梁上找到的断丝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那你告诉我,这东西怎么会把你勒成这样?你是去房梁上读书了吗?”
苏慕白盯着那截丝线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视线却下意识地飘向了贡院的一角。
那里是杂役房的方向。
顾长清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。
这小子背后还有人。
而且是个让他怕到骨子里的人。
此时,距离号舍二十步开外的阴影里。
一个佝偻着背的送水杂役,正低着头,提着一桶水慢慢走着。
他看起来很老实,步子也很沉。
但他的一只手,却悄悄摸进了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