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舍里很窄。
仅容一人坐卧的格子间,如今充满了酸臭的汗味和即将酵的恐慌。
苏慕白缩在角落里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已经变成白纸的试卷。
他没敢抬头。
面前的光线被人挡住了。
一道瘦削的人影投射下来,正好盖住他颤抖的膝盖。
“苏公子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,“这明远楼的风景,好看吗?”
哐当——
苏慕白身子猛地一抖,手肘撞在案几边的陶壶上。
水泼了一地,淋湿了那张无字的卷子。
他慌乱地去擦拭,袖口宽大,湿哒哒地垂下来,盖住了大半个手掌。
“看来是不太好看。”
顾长清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,“不然怎么吓成这样?”
苏慕白不敢看人。
他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,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十里路,胸膛剧烈起伏。
瞳孔收缩到了极致。
这是怕。
而且不是怕鬼神,是怕人。
顾长清盯着他那只藏在背后的手。
这人刚才用袖子遮手腕的动作太快,也太刻意。
若是寻常惊吓,人会下意识护住头脸,或者抱紧双臂。
这小子,护的是手腕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顾长清伸出手。
苏慕白拼命摇头,整个人往墙角缩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。
“我……学生不知大人在说什么……学生只是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顾长清往前逼了一步,“怕那吊死鬼找上你?还是怕那墨迹消失的‘天谴’落到你头上?”
“我没有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苏慕白喊了起来,声音尖锐得有些走调。
就在这时,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横插进来。
沈十六没了耐心。
他直接越过顾长清,一把扣住苏慕白的左肩,猛地往外一扯。
苏慕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哪里经得住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力道,整个人直接被拽了个踉跄。
沈十六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扣住他的左手手腕,往上一撸。
嗤啦。
湿透的袖子被粗暴地推到了肘弯。
原本白净的手腕上,赫然横亘着三四道暗红色的勒痕。
那痕迹极细,却切得很深,皮肉外翻,还在渗着血珠子。
不像是刀割的。
那是被极细极韧的丝线,在巨大的拉力下硬生生勒出来的。
“这伤新鲜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