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峡谷口撕扯出尖锐的哨音。
李德海是从那一团浑浊的灰白中走出来的。
他裹了件与雪地同色的白狐裘,双手笼在袖子里,走得不紧不慢。
身后跟着八个番子,清一色的灰衣短打,腰间别着特殊的弯刀。
脸上蒙着面巾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。
“监军大人?”
雷豹握紧短斧,上前一步,将顾长清挡在身后。
李德海停在距离众人十步开外的地方。
他微微侧头,视线越过雷豹宽阔的肩膀,落在那个跪在雪地里、被少女死死护住的男人身上。
“啧啧啧。”
李德海摇了摇头,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夸张的惋惜,声音尖细。
“这还是咱们威风凛凛的沈指挥同知吗?”
“怎么这副德行?咱家瞧着,倒是比这地上的雪还要惨白几分。”
沈十六喘着粗气。
肺腑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
他想要站起来,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,根本不听使唤。
宇文宁感觉到怀里男人的挣扎,双臂收得更紧,试图用身体遮挡住李德海投来的视线。
“李公公。”
宇文宁抬起头,“沈大人重伤,你既带了人来,还不快帮忙救治?”
“救治?”
李德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,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狐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殿下,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?咱家这次来,可不是为了救人。”
话音未落。
站在李德海左侧的一名番子突然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,那人手臂一抬,衣袖间寒光乍现。
是一把精巧绝伦的手弩,弩机扣动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掩盖。
直到那支漆黑的弩箭即将钉入沈十六的眉心,众人才反应过来。
太快了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护卫,是东厂精心豢养的杀人机器。
“小心!”
宇文宁瞳孔骤缩,本能地就要用身体去挡。
嘭!
一只战靴横空踢出。
雷豹在那千钧一之际,硬生生将那支必杀的弩箭踢偏了三寸。
弩箭擦着宇文宁的鬓角飞过,“咄”的一声,深深没入她身侧坚硬的冰岩之中。
箭尾还在剧烈震颤。
几缕青丝飘落。
宇文宁的脸瞬间煞白。
若非雷豹这一脚,她和沈十六现在已经是糖葫芦了。
“找死!”
柳如是动了。
就在雷豹踢飞弩箭的同一瞬间,她手中的软剑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那名弩的番子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支箭,就觉得脖颈一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