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
黑火药在狭窄的峡谷入口炸开。
碎石滚落,冰雪崩塌,巨大的烟尘瞬间切断了那队鬼兵的追击路线。
“快走!”
顾长清拽着沈十六的手臂,脚下打滑,踉跄着往后退。
这地方没法久留,谁知道那些不知疲倦的铁疙瘩什么时候能挖开这堆乱石。
沈十六整个人像丢了魂。
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断了半截的春雷刀。
虎口全是血,血水顺着指缝滴在洁白的雪地上,刺眼得很。
“这边!”
雷豹在前面开路,手里拎着两把短斧,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峻。
公输班背着巨大的木箱跟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扔下一两枚自制的铁蒺藜。
柳如是手中的软剑早已归鞘,她警惕地盯着侧翼的密林,呼吸急促。
一行人狼狈地钻进了一处背风的冰岩裂缝。
这里地势狭窄,易守难攻,勉强能作为一个临时的避难所。
扑通。
刚一停下,沈十六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了雪窝里。
他没有管手上的伤,也没有管冻得紫的脸。
那双眼睛,此刻只剩下空洞。
“假的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着,声音嘶哑。
“都是假的……那是易容术……我爹十年前就死了……”
他像是魔怔了,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。
那是他爹啊。
那个教他练刀,教他骑马,告诉他“沈家男儿流血不流泪”的男人。
那个为了守护北疆百姓,战死沙场,连尸骨都不全的英雄。
怎么会变成一个戴着青铜面具,指挥着一群吃人怪物屠杀大虞百姓的恶魔?
甚至还要杀他这个亲儿子?
“沈大人。”
顾长清掸了掸衣袍上沾染的尘土,又用指腹将袖口的一处褶皱抚平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咱们是干哪一行的,你比我清楚。”
顾长清抬起头,“活人和死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?”
“是体温,是呼吸,是血液流动的声音。”
他走到沈十六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那双赤红的眼睛。
“刚才那一枪挑飞你的时候,我离得最近。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。”
“除了血腥气,还有一股很浓的药草味。”
“那是只有常年浸泡在药缸里的人才会有的味道。”
“而且,他的动作虽然因为药物改造有些僵硬,但那种肌肉力的细微颤动,骗不了人。”
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沈十六的胸口。
“那是活人。沈大人,你爹,没死。”
这一句话,像是撕开了沈十六最后的一层遮羞布。
“闭嘴!”
沈十六猛地暴起,一把揪住顾长清的衣领,将他狠狠撞在身后的冰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