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成这副德行,怕是连他亲娘老子来了都认不出。”
雷豹提着只剩半截的水桶,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此刻拧着苦瓜脸。
废墟之上,热浪滚滚。
两具焦黑的躯体蜷缩在担架上,呈现出一种古怪的“拳击手”姿态。
高温让肌肉急剧收缩,肢体弯曲,看起来既滑稽又惊悚。
沈十六没接话。
绣春刀拄在地上,刀尖刺入焦土三寸。
那一身飞鱼服被烟熏火燎得看不出本色,此时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。
“死了?”
他盯着那具疑似刘瑾贤的尸体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死了干净!”
雷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带着血丝。
“这种祸害,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,一把火烧了,倒是省了咱们兄弟动刀。”
“不。”
沈十六猛地拔出刀,带起一片飞扬的黑灰。
“他不能死。”
“供状还在我怀里,人若是死了,那张纸就是废纸。”
“严嵩有一百种法子说这是咱们伪造的,甚至反咬一口,说咱们锦衣卫屈打成招,杀人灭口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烟火熏坏了嗓子。
周围的缇骑们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这一夜,诏狱天字号重犯被烧死,无论真相如何,都是锦衣卫的奇耻大辱。
顾长清一直没说话。
他蹲在那具焦尸旁,身上的衣袍倒是还算整洁,只在大襟处沾了几点灰星。
他从牛皮箱子里取出一副羊肠手套,慢条斯理地戴上。
“有没有死,死了多久,是不是烧死的。”
顾长清伸出手,指尖轻轻按压尸体尚有余温的胸腹,“尸体会自己说话。”
“顾先生,都这时候了,您就别卖关子了。”
雷豹急得直跺脚,“这脸都烧没了,还能看出个花儿来?”
“皮肉虽毁,骨相犹在。”
顾长清头也不回。
“雷豹,掌灯。”
“啊?”
雷豹愣了一下,看了看四周通明的火把,“这不挺亮堂吗?”
“我要看嘴里。”
顾长清接过一把银质的镊子,“凑近点。”
雷豹无奈,只好从一旁拽过一盏防风灯,凑到尸体脑袋边上。
昏黄的灯光打在那颗黑漆漆的头颅上,更显得狰狞可怖。
顾长清左手捏住尸体已经僵硬碳化的下颌骨,右手持镊子,试图撬开那紧闭的牙关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