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重重撞在石壁上。震得壁上的火把扑簌簌掉灰。
刘瑾贤盘着腿,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面前那壶酒已经见了底,那只烧鸡也被撕扯得只剩下骨架。
顾长清提着那个牛皮箱子跨进牢房,并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找了个平整的地面,蹲下身,将箱子打开。
箱子里不是平日那些令人胆寒的解剖刀,而是一堆木头零件、沙土,还有一个皮质的水囊。
沈十六抱着绣春刀靠在门口。
“刘大人好胃口。”
刘瑾贤手里捏着一只鸡腿骨,慢慢转动着,动作优雅。
“吃饱了,好上路。”
刘瑾贤随手将骨头扔进稻草堆里,在那身白色的中衣上擦了擦手。
“二位若是来送行的,大可不必。若是来审讯的,该说的我都说了。”
“没说全。”
顾长清头也不抬,手指飞快地组装着那些木头零件。
没过一会,一个缩微的宅院模型便出现在地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刘瑾贤终于正眼看了过来。
“安远侯府。”
顾长清拿起那个水囊,拔掉塞子,“十年前的安远侯府。”
他将水囊倾斜。
红色的液体从囊口流出,顺着模型上预设的沟渠蜿蜒而下。
“那晚下着暴雨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很稳,伴着水流声,在这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安远侯府地势北高南低,平日里雨水会顺着这三条暗渠排入金水河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模型上的三个孔洞。
“但那晚,这三个孔洞被堵死了。”
顾长清从箱子里捏起一撮湿润的黄泥,堵住了那三个孔洞。
红色的水流瞬间受阻,开始在宅院的低洼处积蓄。
“水位上涨,尸体泡在水里。”
顾长清抬头,看着刘瑾贤,“血水排不出去,就会倒灌进地窖。”
“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那些账册虽然没被烧毁,却全部被污血浸透,字迹模糊无法辨认的原因。”
刘瑾贤的动作停滞了一下。
“这能说明什么?”
他嗤笑一声,“或许是落叶堵了下水道。顾先生,你是仵作,不是泥瓦匠。”
“落叶堵不住这么大的出水口。”
顾长清又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,“这是我在安远侯府旧址的排水口挖出来的。”
“经过十年的风化,它依然卡在管道转角处。”
他将石头扔在刘瑾贤面前。
“这是‘断龙石’的碎片,只有工部营造司才有。十年前,你兼管工部修缮事宜。”
刘瑾贤没有看那块石头。
他只是盯着地上的沙盘,看着那红色的水越积越高,渐渐淹没了整个模型。
“你心思缜密。”
顾长清继续说道,手里也没停,他又拿起一把小铲子,在沙盘周围画了一圈。
“你让人堵住排水口,不仅是为了毁坏账册,更是为了制造‘聚煞’的假象。”
“水聚阴气,血积成煞。”
“你用这套鬼神之说,让大理寺那些庸官相信这是厉鬼索命,从而不敢深究。”
“精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