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瑾贤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,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墙角的阴影处。
“顾大人推演得丝丝入扣,可惜啊,对于一个将死之人,这些道理又有何用呢?”
沈十六有些不耐烦了。他上前一步,阴影笼罩了刘瑾贤。
“我们没空听你废话。孤狼已经招了。”
“孤狼?”
刘瑾贤歪了歪头,“哦,那是谁?”
“我养的一条狗?狗急了乱咬人,你们也信?”
“他咬出了你的藏银地点。”
沈十六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,抖开,“城南当铺的地下室,整整三百万两白银。”
“每一锭银子上,都刻着承德二十七年的官印。”
刘瑾贤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顾长清观察着他的反应,突然把手里的水囊狠狠一捏。
噗!
红色的液体激射而出,溅在刘瑾贤雪白的中衣上。
“你看,这就是痕迹。”
顾长清指着那些红点,“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,其实你走的每一步,都在留下痕迹。”
“堵下水道是,藏银子是,杀孤狼灭口也是。”
“你杀这么多人,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朝廷大局,也不是为了党争。”
顾长清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只是贪。”
“你贪财,贪权,更贪名。”
“你怕那本账册曝光,让你‘清廉儒雅’的人设崩塌。”
“你怕世人知道,堂堂吏部左侍郎,骨子里不过是个为了钱财可以屠杀妇孺的强盗!”
“住口!”
刘瑾贤猛地从地上弹起来。
铁镣哗啦作响,他冲到栏杆前,双手死死抓着铁栅栏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懂什么!你个贱籍仵作,你懂什么!”
他的面具终于碎了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,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。
“我是为了大虞!我是为了朝廷!”
他嘶吼着,唾沫星子喷溅出来,“若是让那本账册呈上去,江南官场就要地震!”
“几百个官员要掉脑袋!到时候谁来治理漕运?谁来收税?”
“朝廷一旦停摆,受苦的还不是百姓?”
“我杀了三百人,保住了江南十年的安稳!我有功!我是功臣!”
沈十六冷笑一声。
“功臣?”
他从袖口抽出一份文书,隔着栏杆扔在刘瑾贤脸上。
“那你的恩师严嵩,似乎不这么认为。”
文书滑落在地。
刘瑾贤低下头。那是内阁刚刚出的票拟。
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刘瑾贤丧心病狂,罪不容诛,着即刻夺职,依律严办。绝不姑息。
落款处,是严嵩那极具辨识度的瘦金体签名,还有一个鲜红的私印。
刘瑾贤整个人僵住了。他死死盯着那个签名,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“我有免死金牌……我有阁老的亲笔信……”
“他说过会保我……我是他的钱袋子……他不能没有我……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