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入了秋,这雨便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。
前刑部主事李泰坐在书房里。
桌上一盏孤灯,半壶浊酒。
窗外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窗纸扑簌簌直掉灰。
李泰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,酒液洒在桌案上,晕开一片暗渍。
他这两日总觉得后脖颈凉,只要一闭眼,全是十年前那场漫天大火,还有安远侯府门前未干的血迹。
“吱呀。”
门没关严。
风把门吹开了一条缝。
李泰猛地回头。
“谁!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雨打芭蕉的噼啪声。
他松了口气,刚把头转回来,身子却猛地僵住了。
对面的墙上,多了一个影子。
那影子拉得很长,手里提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兵刃,正一点点举高。
李泰想要尖叫,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他认得那个影子。
那个十年前本该死在诏狱里的噩梦。
“是你……”
噗。
寒光一闪。
话音未落,李泰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红线。
鲜血喷涌而出,浇灭了桌上的油灯。
屋陷黑暗。
只有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李泰死不瞑目的脸,还有那一闪而逝的鬼影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顺天府的大堂乱成了一锅粥。
死的是前刑部官员,被人一剑封喉,这种案子,暂代府尹之职的顺天府丞钱黔根本不敢接。
卷宗还没捂热,就被送到了北镇抚司。
十三司内堂。
沈十六刚把柳如是递上来的城防图修缮文书扔在一边。
“这些破事交给兵部,锦衣卫不管修墙。”
柳如是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飞鱼服,正用一把银质的小锉刀修剪指甲,神色慵懒。
“大人别急着推,九门提督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不过……”
她吹了吹指尖的碎屑,眼神微冷,“比起修墙,您最好先听听风声。昨晚顺天府的更夫吓尿了裤子,说是看见死人回魂了。”
“报——!”
一名缇骑浑身湿透,冲进内堂,单膝跪地。
“顺天府急报!前刑部主事李泰昨夜暴毙家中,死状……死状凄惨!”
沈十六接过缇骑呈上来的现场尸格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猛地站起身,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。
尸格上画着伤口的形状。
极薄,极快。
入肉三分,回锋勾骨。
这种剑法,有一个人会。
那是周寻砍在他身上的那一刀。
“备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