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情话。
在十三司这种地方,情话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这是一种契约。
就像法医对尸体的承诺——我会让你开口说话。
这也是顾长清对柳如是的承诺——你是我的搭档,不是我的棋子。
柳如是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俏皮话来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低下头,猛地灌了一大口酒。
辣。
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。
“顾长清。”
她埋着头,声音闷闷的,“你这人,真的很没劲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顾长清盘着腿,看着远处的皇城。
那里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酒喝完了,下去吧。”
“韩菱要是知道我带你喝酒,明天我的药里肯定会被加黄连。”
“加就加,苦死你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
风吹过来,带着一丝凉意,却并不刺骨。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在这个夜里,在这个满是血腥气的十三司屋顶上,悄悄生了根。
不再是单纯的利用与被利用。
也不仅仅是同僚之间的照应。
那是两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,偶然间把后背交给对方后,产生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。
或者说,羁绊。
……
十三司的院子里。
一棵老槐树下,站着一个人。
沈十六。
他并没有去睡觉,也没有去巡夜。
他就站在阴影里,手里握着那是把从未离身的绣春刀。
他抬头看着屋顶。
两个影子并排坐着,离得很近。
他站在阴影里,目光从屋顶那两个依偎的身影上移开。
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,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润的锦囊。
那是长安公主宇文宁亲手所绣,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。
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日她将香囊塞进他手里时,明媚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笑脸,灿若朝阳。
沈十六那张常年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冰块脸上,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。
那份深藏的冷厉,也因这片刻的回忆融化了一角。
挺好。
这该死的大虞朝,这吃人的京城,总得有点什么东西,是值得让人拼了命去护着的。
沈十六收回视线,没有出任何声音。
他转身,黑色的飞鱼服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既然屋顶上有人守夜了,那他这个指挥同知,也可以稍微偷个懒。
刚走到前厅回廊,迎面撞上了雷豹。
这黑大个儿正鬼鬼祟祟地往怀里揣烧饼,看见沈十六,吓得差点噎着。
“大……大人!”雷豹把烧饼往背后一藏,一脸正气,“属下正准备去巡视城防!”
“嗯。”
沈十六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雷豹愣了一下。